感受到床榻的凹陷和身旁传来的浓郁男子气息与酒气,迎春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晕厥过去。
预想中的粗暴并未立刻到来。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暖意的大手,轻轻掀开了她的盖头。
迎春下意识地抬起眼帘,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那双眼不似传闻中那般凶戾,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疲惫,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面容刚毅,线条硬朗,因酒意而微红,近距离看,比远远瞧着更显英挺迫人。
“二小姐。”王程开口,声音因饮酒有些沙哑,但语气还算平和,“不必害怕。”
迎春慌忙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声音细若蚊蚋:“将……将军。”
王程看着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中了然,也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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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缓了声音,道:“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迎春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回应。
王程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我与你父亲贾赦之间的恩怨,想必你也清楚。我如此行事,折辱于他,是报昔日逼迫鸳鸯、折辱我兄长之仇。此举并非针对你。”
迎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难以置信。
王程看着她,目光坦诚:“你既入了我将军府,便是这府里的人。过往种种,与你无关。
我王程在此承诺,只要你安分守己,不起外心,在这府中,无人会轻慢你,委屈你。你的日子,绝不会比在贾府时差。”
这番话,如同甘霖洒在迎春干涸绝望的心田上。
她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地狱,却没想到,竟得到了一份意外的保障。
她看着王程那双看不出丝毫虚伪的眼睛,一直紧绷的心弦,忽然松弛了一些,眼圈不由得又红了,这次,却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酸楚。
“多……多谢将军。”她哽咽着,真心实意地道谢。
王程见她情绪缓和,点了点头:“明白就好。日后与鸳鸯、晴雯好好相处,她们都是爽利人,不会为难你。”
“是,妾身记下了。”迎春低声应道。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主要是王程问她在贾府的生活,迎春小心翼翼地回答。
气氛虽然不算热络,但也不再像最初那般凝滞紧张。
夜渐深,红烛燃了近半。
王程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迎春的心又猛地一跳,刚刚平复的紧张再次席卷而来。
她知道自己身为妾室的义务,也明白这一关无论如何都要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羞怯与恐惧,站起身,脸颊绯红,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请……请夫君怜惜……”
这话说完,她已是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垂着头,不敢看王程。
王程看着她这副娇怯不胜的模样,与平日里听闻的“二木头”形象迥异,倒显出几分少女的楚楚动人。
他征战沙场,心硬如铁,但此刻面对这柔弱无助、却又不得不依附于他的女子,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怜爱和作为男人的本能悸动。
他伸出手,动作不算温柔,却也不粗暴,握住了她微凉颤抖的手。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吹熄了桌上了蜡烛,只留床头一对红烛摇曳着朦胧的光晕。
锦帐落下,遮住了满室春光。
这一夜,对于迎春而言,是陌生的,是忐忑的,带着初承雨露的痛楚与羞怯。
但对于久经沙场、神经始终紧绷的王程而言,怀中这具温软馨香、柔弱无骨的身躯,无疑是一种极好的慰藉和放松。
他并非急色之人,但此刻也放纵了自己,享受着这乱世中难得的温柔。
一夜春风,被翻红浪,其中缱绻,不足为外人道。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王程生物钟极准,准时醒来。
看着身旁仍在熟睡、眼角犹带泪痕却眉宇间舒展了不少的迎春,他轻轻起身,并未惊扰她。
穿戴整齐,推开房门,冬日清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鸳鸯早已等在门外,见他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递上一杯热茶:“将军醒了?二妹妹她……”
“让她多睡会儿。”王程接过茶,语气平常,“日后府中事务,你多照应些,她性子弱,别让人欺了她去。”
鸳鸯心中一定,含笑点头:“将军放心,妾身省得。”
王程嗯了一声,大步向前院走去。
新的一天开始,城外战云密布,他还有更多的军国大事需要操心。
这后院一方天地,妻妾和睦,于他而言,便是安稳,让他能无后顾之忧地,去面对外面的血雨腥风。
而迎春的新生活,也在这昭武将军府里,悄然开始了。
前途或许依旧未知,但至少,不再是那片令人窒息的、看不到希望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