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走进地牢时,带着一串新的檀香。他将香插在墙角的破碗里,烟气袅袅,模糊了两人的脸。“奉孝,你信佛?”
郭嘉从血污中抬起头,望着那缕烟:“信因果。”
“那你说说,你背叛我,是因,还是果?”曹操坐在石凳上,倚天剑横在膝间。
“是因,也是果。”郭嘉的声音轻得像烟,“曹公当年杀边让,是因;陈宫叛你,是果。董牧善待张燕,是因;黑山军效死,是果。”他咳了咳,血沫溅在衣襟上,“曹公要的‘唯才是举’,是想破士族之果,却没改‘士庶有别’之因。吾主董牧他信‘众生平等’,是想从根上改因。”
曹操的指尖在剑柄上摩挲:“你觉得他能成?这世道,寒门想抬头,比登天还难。”
“难,不等于不能。”郭嘉笑了,“佛说‘一切众生皆可成佛’,董牧说‘一切人皆可活得体面’。曹公,您看这地牢,我是阶下囚,狱卒是看守,可百年后,谁不是一抔土?血统、门阀,终究是镜中花。”
他望着石佛的方向,仿佛穿透了墙壁:“我在西凉,见他给老农用自己的马,见他为小兵哭。那不是作秀,是真的觉得‘他和我一样’。这种心,能聚气。气聚,则事成。”
“所以你就背叛我?”曹操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背叛,是选择。我和他算是总角之交吧,直到我去了凉州,方才决定助他成事。”郭嘉的目光落在檀香上,“曹公您是龙,要的是四海臣服;董牧是舟,载的是天下百姓。郭嘉这艘破船,也想成个能渡人的舟。”
曹操沉默了。檀香燃尽,最后一缕烟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他想起年轻时在洛阳,也曾见白马寺的僧人讲“众生平等”,那时只当是虚妄之言。可此刻听郭嘉说来,竟有几分沉甸甸的真。
“董牧败了。”曹操忽然道,“吕布死,庞德亡,他自身难保。你的选择,错了。”
“因果循环,不在一时。”郭嘉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异常清晰,“他败了,是果;但他种下的‘善待’之因,总会发芽。曹公您赢了彭城,是果;可您杀降的因,也迟早会结果。”
他看着曹操,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佛说‘无间地狱’,不是刀山火海,是执念不休。曹公您执念于天下,我执念于苍生,董牧执念于公平……我们都在无间里,只是走的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