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河东暗流通渠款
光和六年,秋。
司隶,河东郡安邑县,太守府。
夜已深,案几上的烛火被风一吹,明明灭灭,映得董卓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明忽暗。他刚送走洛阳来的使者,案几上还摆着那只锦盒——里面是西域的夜光璧,价值连城,是他托人从敦煌商队手里抢来的,此刻却成了送给中常侍张让的“孝敬”。
“呸!”董卓抓起案几上的酒爵,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进络腮胡里,“一群只会吮痈舐痔的阉竖,也配要老子的东西!”
站在一旁的段煨低着头,不敢接话。这位段颎的族侄,如今是河东都尉,最清楚董卓的脾气——在陇西时,他能一刀劈了对自己不敬的羌人头领;可到了河东,面对洛阳来的宦官,却得陪着笑脸递上厚礼。
“将军,”段煨低声道,“张常侍传话,只要您把盐池的份额让给袁家的人,下个月的军饷就能拨下来。”
“袁家?”董卓冷笑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烛台都跳了跳,“袁隗那老狐狸,仗着自己是太傅,就想占老子的便宜?河东盐池是朝廷的,凭什么给他袁家私吞?”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这盐池的份额,不让也得让。
去年他调任河东太守,看似是朝廷倚重,实则是把他从陇西的老窝里拽出来,放在洛阳眼皮子底下盯着。河东紧邻司隶,盐利丰厚,早就被洛阳的世家大族视为肥肉。他初来乍到,军饷被克扣,属吏被安插,若不攀附几个靠山,别说站稳脚跟,恐怕连太守的位置都坐不稳。
“将军,”段煨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这是洛阳传来的消息,袁司徒的侄子袁术,在南阳招兵买马,缺一批甲胄。他说,若是将军能从陇西调一批过来,盐池的事……可以再商量。”
董卓拿起竹简,眯着眼看。上面的字迹娟秀,是典型的中原士族笔法,可字里行间却透着赤裸裸的交易——用朝廷的甲胄,换私人的兵权,再用盐池的利益做交换,一环扣一环,肮脏得像阴沟里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