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尚未开口,已“听”到她心中并非全然出于慈悲的思虑:【预付虽可能生乱,却最能迅速收拢人心,显我苏氏仁德。父亲信中嘱咐,江南民心,亦需争取。】 原来,这背后还有太傅府的考量。
他于是摇头,给出了更平衡的方案:“不可开预付先例,但可改为‘完成基础工量即发全日工钱,超额另有奖励’。”
苏落落沉默片刻,心中闪过【果然,仍是这般……以效率和防弊为先。】 一丝复杂的、近乎怅然的情绪流淌而过,她轻叹出声:“先生总是……如此冷静务实。”
萧衍捕捉到了那怅然背后的东西——像是一种对“某人”固有形象的确认,又夹杂着些许难以言说的失望或别的情绪。他面色如常,只微微颔首。
而此刻,他身侧的沈昭内心正掀起微澜。
【这语气……怎么有点怪?好像很熟悉这种风格似的。不对,苏落落和靖王在‘剧情’里这时候还没这么熟吧?难道我记错剧情了?还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隐藏剧情?而且,为什么听到她用这种语气说萧衍,我有点……不舒服?呸呸呸,沈昭你醒醒,你是恶毒女配,吃醋是原主的人设,不是你的!你现在只想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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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因她那句“吃醋是原主的人设”和强行撇清的慌乱而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波澜。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沈昭开始怀疑“剧情”的准确性,这是她认知松动的迹象。
更让萧衍凝神的是陈文士。这老者的心思比苏落落更深沉,如同一口古井,但萧衍的“谛听”仍能捕捉到井底细微的波动。在讨论工程细节时,陈文士会冷不丁问:“先生此前在何处经营货殖?北地商路近来可还顺畅?” 或是:“边军服役时,可曾到过漠北黑水一带?”
表面是闲聊,萧衍却“听”到他心中真正的盘算:【口音毫无北地腔,但坐姿步态隐有军旅烙印,且是精悍的路子,非普通戍卒。对漠北地理、商道细节如此熟稔……此人绝非寻常退役校尉。他到底是谁?与京中近日暗涌有无关联?】
萧衍皆滴水不漏地应对过去,心中对陈文士的警惕提到最高。此人不仅眼光毒辣,而且显然掌握着不少京城和各方势力的隐秘信息,他在江南的目的绝不单纯。
暴雨第三日傍晚,萧衍从旧官仓勘察归来,带回半块有飞鸟纹的残破瓦当。与沈昭在房中低语时,他清晰感受到沈昭接过瓦当时,心中那阵剧烈的悸动、熟悉感与悲伤,以及随之而来的眩晕和困惑。
【又是这个鸟……溪头庄后山也是它。好熟悉……心好慌……头好晕……像要想起什么又抓不住……这肯定和‘我’有关,和那个‘凰血’有关。陈文士也在找这个?他今天在旧官仓鬼鬼祟祟的!】
“另外,”萧衍低声道,同时确认门外无人监听,“陈文士今日也去了,用罗盘测方位,像是在找什么。”
【果然!这老头绝对有问题!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萧衍的易容天衣无缝,但气质这东西……难道被看穿了?还是说,这老头跟那个国师一伙的,有什么邪门方法?】
就在这时,侍女传话,苏落落有请。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起身前往东院。
花厅内,苏落落独坐,为一批急用的青瓦短缺而蹙眉。沈昭提出城南废弃陶窑可能有残瓦时,萧衍“听”到苏落落心中快速权衡:【陈先生提过那处窑址,据说有些古怪。让张远去探探也好,正好看看他的能耐和……运气。】 而陈文士被请来后,心中所想则是:【野狐岭夜雨险峻,若此人身手寻常,恐难回返;若他能安然取回……那便更能印证几分猜测。】
萧衍心中冷笑,原来这既是一次应急考验,也是一次针对他身份的试探。他毫不犹豫应下:“无妨,我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