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父皇用朱笔写的一行小字。
[……皆言朕耽于享乐,岂知朕心?望月之楼,非为娱妃嫔,实欲立一奇观,使后世知景朝有此伟构,知朕……非全然庸庸碌碌。]
望月楼……居然不是为了寒真公主修的?
谢元徵忽然想起几年前的秋日,他随父皇祭陵归来的路上,车驾驶过前朝修建的‘东极苑’,落在谢家先祖手里后,经过几代帝王的修整,以河、湖、山为骨架布置园景,成为最恢宏的皇家别苑。
还记得当时谢听渊忽然感慨‘你说,几十年、几百年后,后世子孙提起朕这个皇帝,会记得什么?等朕成为史书里寥寥几笔,会有人记得朕做过的事吗?’
那时他还只当父皇一时感慨,如今再看这句话,所有的一切都拼凑了起来。
一个活在当下的享乐之徒,是不会去思考百年身后名的。可父皇会,父皇不仅想,还想用一座楼阁在史书中镌刻下自己的名字。
谢元徵看着那行字,心中五味杂陈。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还弥漫着霉味。
林茂被单独关在一间收拾干净的囚室里,虽然没有受刑,但两日的牢狱之灾加上心灰意冷,让林茂整个人看上去憔悴许多,才四十岁的人,已经两鬓微白,此刻正靠着墙闭目坐着,听到牢门锁链响动,才缓缓睁开眼。
见到明黄色身影,林茂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很快恢复平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谢听渊摆手制止了。
“行了行了,这地方还讲究什么虚礼。”谢听渊自顾自地走进囚室,嫌弃地用袖子扇了扇空气,目光落在林茂灰败病恹的脸上,忍不住啧了声,发起牢骚。
“不就是让你给朕批些银子,至于要骂朕吗?你说说,朕当皇帝当得容易吗,又不能随便花钱,还得天天被你们指着鼻子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