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湖心暗舱·生死相托·悬赏惊城

天光透过柴房破窗的缝隙,切割出几道微尘浮动的光柱。林墨先醒,手臂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麻。怀中的白漱玉呼吸平稳了许多,额头触手已不似昨夜滚烫。他轻轻探了探她颈侧脉搏,虽仍虚浮,但烧确实退了。心中稍安。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出,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筋骨。身上只着单薄中衣,一夜相拥,两人体温交织,他的衣衫也被她的汗水浸得半湿,紧贴肌肤。他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窥视。小院寂静,只有鸟鸣。远处的“涵碧轩”主建筑方向,隐约传来人声,似是仆役开始洒扫。

不能再待在这里。白天人多眼杂,这柴房虽偏僻,但保不齐会有仆役来取物。必须另寻更稳妥的藏身之处。

他回身,见白漱玉也已醒来,正拥着外袍坐起,长发散乱,脸色虽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见他回头,她脸上浮起一丝红晕,昨夜肌肤相亲的记忆涌上,慌忙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感觉如何?”林墨走回她身边,蹲下身,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温度。

“好多了,让公子担心了。”白漱玉低声应道,目光不敢与他相接。

“能走动么?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换个地方。”林墨快速说道,从包袱里取出干净的替换衣物——幸好于掌柜准备周全。“换上,你的衣服都湿了。”

他将自己的外袍和一套干净的男子短打递给她,自己则背过身去,开始迅速更换潮湿的中衣。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换好后,他又从柴堆里找出两顶破旧的斗笠。

白漱玉也换好了。男子短打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更衬得她身形纤细,长发用布条草草束在脑后,戴上斗笠,遮住大半面容,若不细看,倒像个清秀的小厮。

“走。”林墨将剩下的干粮和水囊塞入怀中,推开抵门的柜子,侧耳倾听片刻,然后轻轻拉开门闩。

两人借着院中树木假山的掩护,悄然向记忆中的“涵碧轩”后园深处摸去。林墨记得于掌柜草图上有标注,后园临湖有一处观景水阁,名为“听涛榭”,与主建筑有曲廊相连,但位置更偏,且下有石基深入湖中,或许有可藏身之处。

雨已停歇,晨雾未散,湖面烟波渺渺。园中偶有早起修剪花木的仆役,都被两人机警避开。来到“听涛榭”,这是一座半悬于水上的精巧建筑,四面开窗,视野极佳,但此刻空无一人。榭内陈设雅致,琴案书桌俱全,看来是晋王偶尔来此赏景清谈之所。

林墨仔细查看。榭内地面铺着光洁的金砖,似乎并无异常。他走到临湖的栏杆边,向下望去,榭下是支撑的木柱和石基,湖水轻拍。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下一处——那里,石基与木柱交接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块颜色略深的木板,形状规整,不似天然。

“你在上面望风。”林墨对白漱玉低语一句,将身上碍事的外袍脱下,只着短打,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翻过栏杆,攀着湿滑的木柱,向下滑去。

初春湖水冰冷刺骨。他忍着寒意,潜入水中,游到那处木板前。果然,这是一块伪装成石基颜色的活板门,边缘有极细微的缝隙,还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但锁已锈蚀。他拔出腰间短刀,插入缝隙,用力一撬。

“咔嗒”一声轻响,锁扣崩开。木板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内有阶梯向上延伸,竟是一处隐秘的暗舱!里面没有水,有干燥的木头发霉气味。

林墨心中大喜,返回水面,向榭上的白漱玉打了个手势。白漱玉会意,学着他的样子,有些笨拙但坚定地翻过栏杆,林墨在水中接应,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到暗舱入口。

“进去,小心台阶。”林墨托着她,让她先钻入。白漱玉依言而入,里面虽黑暗,但阶梯干燥。林墨随后钻入,从内部将活板门重新合上,暗舱内顿时一片漆黑,只有靠近水面的木板缝隙透入极其微弱的粼粼波光。

暗舱不大,约莫丈许见方,高约一人,似乎是利用水榭下方支撑结构之间的空隙改造而成。地上铺着干燥的稻草,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固定的木箱。林墨摸索着打开木箱,里面竟有几床虽然陈旧但干燥的毛毯,以及火折、蜡烛、甚至一小坛清水和几包用油纸密封的肉干、饼子!

“天无绝人之路!”林墨忍不住低呼。这显然是“涵碧轩”原主人为备不时之需设置的隐秘藏身之所,如今却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他点燃一支蜡烛,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暗舱。白漱玉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贴身体,冷得微微发抖。林墨连忙扯过毛毯将她裹住,自己也披上一床。

“把湿衣服换下来,用毯子裹好。”林墨背过身,从木箱里又找出一套干燥的旧衣,似乎是仆役穿的。“穿这个,虽然粗糙,但总比湿着强。”

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过了一会儿,白漱玉的声音轻轻响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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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转身。她已换上那套灰扑扑的粗布衣,长发披散,用布巾擦拭,烛光下,洗去铅华的脸更显清丽脱俗,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惊惧。她将自己换下的湿衣和之前那套男子短打仔细叠好,放在角落。

林墨也快速换下湿衣,穿上另一套干燥旧衣。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在铺了毛毯的稻草上坐下,分食了一些肉干和饼子,喝了点清水。

暗舱内寂静,只有隐约的、隔着木板的湖水荡漾声。密闭的空间,昏黄的烛光,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昨夜那未尽的亲密,让空气里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公子……我们在这里,能躲多久?”白漱玉抱着膝盖,低声问。

“至少三五日应无妨。这里有水有食,外面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林墨沉吟,“关键在于外面的消息。于掌柜那边不知如何了,还有阿福、赵百户、谢东家……”

话音未落,头顶木板上方,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人语!两人瞬间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听涛榭”内来回走动,似乎不止一人。

“仔细搜!王爷有令,那两人可能就藏在杭州附近,所有宅院、别业、园林,一处都不许放过!尤其是临水的地方!”

“头儿,这‘涵碧轩’是王爷的产业,他们敢来?”

“灯下黑懂不懂?越是王爷的地方,越可能!给我搜!床底、柜子、假山石洞,还有这水榭下面,都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