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州的钉子与意外的“故人”

正是昔日的河北霸主长子——袁谭。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面带风霜、但眼神精悍的旧部。

当袁谭在明军森严的阵列引领下,步入镇海楼,看到端坐于上的甘宁和张燕,尤其是他们身后那面鲜明的明字龙旗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恍如隔世的怅惘,有深入骨髓的恨意(对吕布),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后抓住浮木的迫切。

他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冠,深吸一口气,竟是以标准的旧汉臣子之礼,向着甘宁和张燕所在的方向(他明白这代表洛阳的皇权),缓缓拜下:

“败军之将,亡海遗民,袁氏不肖子谭……拜见大明将军。” 声音干涩,却清晰。

甘宁抬手:“袁公子请起。故人相逢于海外,倒是意外。不知公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袁谭直起身,目光扫过甘宁和张燕,又看了看楼外港中那庞大的明军舰队和森严的营垒,苦笑道:“不敢称‘故人’,败亡之徒而已。今日冒昧前来,一是得见王师旌旗,心潮澎湃,特来拜见;二是……欲献上倭国虚实,并求将军……给袁某及麾下千余苦海挣扎的旧部,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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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活路?”张燕挑眉,“据我所知,袁公子在此地盘踞已有数年,想必自有生存之道。”

提到这个,袁谭的脸上顿时涌现出强烈的屈辱、愤怒与后怕。他几乎是咬着牙,声音带着颤抖,开始讲述他们这支海上孤军的悲惨遭遇:

“初至倭地(约是数年前,吕布与袁绍大战后期),我等残兵败将,船只破损,粮草耗尽,漂泊至此。初见倭人于北九州沿海,彼等见我船队形制高大,甲兵虽疲敝但仍有威仪,误以为天朝上国使团或强大商队,竟表现得极为‘热情’!”

“当地豪族(肥前国造等)遣人迎接,供给饮食(粗劣但可充饥),准我等在偏僻海湾暂住休整,言语间极为恭顺,甚至有意学习我中原礼仪、文字。我等落魄之人,得此喘息,自是感激,也存了借此落脚,徐图再起或至少安稳度日的心思。”

袁谭的拳头紧紧握住,指节发白:“我等为表‘诚意’,也为换取必要物资,便将携带的一些中原器物(如铜镜、丝绸残片、铁制工具)赠予他们,甚至……应其请求,传授了一些简单的农耕改进之法、粗浅的筑屋技术。倭人如获至宝,态度愈发‘恭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恨意:“然而!待我等稍稍恢复,船只略作修补,他们自以为已从我们这里学到了能学的东西,得到了能得的物品……这群卑劣无信的禽兽,便立刻翻脸!”

“他们趁夜联合数个豪族,纠集数千人马,突袭我等驻地!火攻、毒箭、围攻……我部猝不及防,死伤惨重!从河北带来的族弟袁某、心腹将领数人,皆死于乱军之中!” 袁谭眼圈泛红,声音哽咽(他隐去了具体名字,因知袁熙早已降吕,恐生枝节),“我等拼死杀出,船只再损,人员离散,最后仅剩不到两千残兵,十几艘破船,被迫遁入外海荒岛,或潜藏于倭人势力薄远的边缘地带,如丧家之犬,苟延残喘!”

“这些年,我等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既要躲避倭人的继续追杀清剿(倭人惧我等报复,亦想夺取我们可能还藏着的‘好东西’),又要与恶劣海况、疾病、饥饿搏斗……堂堂四世三公之后,河北铁骑旧部,竟沦落至与野人争食,以草根鱼虾度日!” 袁谭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怨毒,“倭人,前倨后恭,表面谦卑,内里狠毒如豺狼,毫无信义可言!其畏威而不怀德,只认刀剑,不识仁义!”

听着袁谭血泪的控诉,甘宁和张燕面色平静,但心中了然。这与陛下(吕布)对倭人“畏强凌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判断,以及那道冷酷的清洗令,隐隐印证。倭人对袁谭部的行为,正是其民族性在弱势时伪装、得势后反噬的典型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