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和貂蝉对视一眼,默默在吕布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依旧垂着眼眸。
一时间,亭中只有风声、水声和蝉鸣。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曾经的惊鸿一瞥、乱世浮沉、强行“请”来的现实,交织成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最终还是吕布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先落在蔡琰身上,声音温和了些:“蔡大家,在宫中可还习惯?蔡老先生身体可有好转?”
蔡琰微微抬眼,礼节性地回道:“劳陛下挂心,宫中医官照料周到,家父已无大碍。宫中……一切皆好。” “一切皆好”四个字,说得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吕布点了点头,又看向貂蝉,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貂蝉……姑娘,自长安一别,已近十载。这些年,你受苦了。” 他没有用“妃嫔”之类的称呼,而是用了旧称。
貂蝉娇躯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眼中的波澜。她没想到吕布会主动提起长安,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乱世飘萍,能苟全性命,已属侥幸。陛下……还记得当年之事。”
“如何能忘。”吕布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投向亭外摇曳的花枝,仿佛穿越了时空,“那时,孤……我还只是吕奉先,空有一身武艺,却如履薄冰,自身性命尚且难保,更遑论其他。” 他自称了“我”,在这个瞬间,仿佛褪去了一丝帝王的外壳。
“王司徒的计策,环环相扣。你……身在其中,怕是身不由己,也受了不少煎熬。” 吕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坦率的感慨,“那时的我,明知你或许有苦衷,却无力改变什么,甚至自身都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只能带着满腔的愤懑和狼狈,杀出一条血路,离开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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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貂蝉,眼神深邃:“后来,听闻你辗转流离,最终隐于河内。我曾想过寻你,但天下未定,烽烟四起,我连自己的前路都看不清,又拿什么去寻你?寻到了,又能如何?或许,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危险。”
这番话,出自如今威加海内、口含天宪的洪武皇帝之口,显得格外沉重,也格外真实。它撕开了权力与荣耀的表象,露出了那段岁月里,一个强大武将在时代洪流中的无力与挣扎。
貂蝉抬起头,美眸中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惊讶、愕然、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她没想到,吕布会这样直白地说出这些。他记得,他并非完全无动于衷,只是那时,他做不到。
蔡琰也在一旁静静听着,作为同样在乱世中沉浮的才女,她对这份“无力感”更能体会。她看向吕布的目光,少了几分最初的纯粹警惕,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吕布的目光又转向蔡琰:“蔡大家的才名与遭遇,我亦早有耳闻。陷于胡地,历尽艰辛。我崛起于北方时,并非不知,也曾动过念头。但那时,强敌环伺,内部未稳,一次轻率的举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救一人而危全局,非统帅所为。这份愧疚与遗憾,一直留于心中。”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带着如今他完全有资格说出的自信与掌控:“但现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