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黑石滩·铁壁--决战(中)

没有呐喊,只有数万人奔跑时撼动大地的闷雷。没有恐惧,只有瞳孔中倒映着枪尖寒光时最后的疯狂。

然后,两个世界撞在了一起。

那不是战斗的开始,是屠场大门的轰然洞开。

最前排的联军士兵,身体在接触到倾斜长枪林的瞬间,便不再是完整的人体。枪尖毫无阻滞地破开皮甲、肌肉、内脏,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巨大的冲击力让枪杆弯曲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持枪的魏军士卒虎口崩裂,却死死抵住枪尾,任由敌人的重量和鲜血挂在枪尖。有人被串在半空,手脚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有人被后来者撞上,身体在枪杆上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巨盾承受着最猛烈的撞击。包铁的盾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持盾的士卒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臂骨欲裂,内脏都仿佛被震移了位。盾牌缝隙间,是无数疯狂挥舞的兵刃和扭曲的面孔。战斧劈砍在盾面上,迸射出火星;弯刀从缝隙中刺入,带起一溜血花;甚至有人合身扑上,用头撞击,颅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死亡以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呈现。

一个年轻的魏军长枪兵,刚刚将枪尖捅入一名龟兹人的胸膛,还来不及抽出,侧翼一把弯刀便削掉了他半边脖子,热血喷了旁边同袍一脸。那同袍甚至来不及抹去糊住眼睛的鲜血,就嘶吼着将长枪刺入了弯刀主人的小腹。

一名陷阵营老卒,圆盾格开劈来的战斧,环首刀顺势抹过对手的咽喉,滚烫的鲜血溅入他面甲的缝隙,他只是甩了甩头,便迎向下一个敌人。

地面早已不是黑色,而是被无数双脚践踏成的暗红色泥沼。滑腻的内脏、断裂的肢体、破碎的甲片混杂其中,每一步都可能踩到软滑的东西或是被什么东西绊倒。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无法形容,浓烈的血腥压过了一切,只有偶尔一阵风吹来,才会带来火焰灼烧毛发和皮肉特有的焦臭。

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能形容。

兵刃撞击的铿锵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垂死者漏气般的嗬嗬声、伤兵绝望的哀嚎、指挥官声嘶力竭却淹没在喧嚣中的吼叫……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折磨着耳膜和神经的恐怖背景音。

战线如同一条活着的、贪婪吞噬生命的巨兽。联军士兵如同扑火的飞蛾,用生命消耗着魏军的体力和兵刃。而魏军的防线,则像一块被鲜血反复浇淋、冷却又加热的顽铁,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形、出现裂痕,却又被后方不断填补上来的血肉和钢铁强行焊住。

没有英雄,只有生存与毁灭的本能。

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与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