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离开魏公府时,后背的内衫已被冷汗浸湿。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股从心底渗出的寒意。
吕布没有疾言厉色,甚至没有多余的试探,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抛出了“张宁”这个名字,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张燕的心防上。他几乎是凭借多年在刀尖上打滚的本能,才勉强维持了表面的镇定,做出了否认。
可吕布那最后几句话,却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只有在我这,张宁才能安全活着。”
“你好自为之,早去早回。”
“大魏军事学院正在建立,你还要回来我给你们开讲。”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最后通牒!吕布不仅知道了张宁的存在,似乎连她的大致藏身范围(太行山)以及和张燕的关系都一清二楚。那句“安全活着”,是承诺,更是威胁。承诺在他吕布的羽翼下,无人能动张宁;威胁则是,若不在他的掌控中,张宁的安全便无法保证。至于“早去早回”,更是限定了时间,不容他拖延敷衍。
张燕心中一片混乱。他本是黑山军统帅,投降吕布更多是形势所迫,虽得高位,但内心深处,对这位新主仍保留着一份警惕和属于黄巾旧部的那份执念。张宁,作为大贤良师张角唯一的血脉,是太平道精神象征,也是他们这些散落各处的黄巾旧部心中最后的旗帜。保护张宁,几乎是他的本能。
可现在,这面旗帜被吕布看见了。吕布要这面旗帜,不是为了毁掉,而是要……收归己用?
张燕不敢细想,匆匆回到自己在洛阳的府邸,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中踱步。他想起吕布崛起的速度,想起那战无不胜的并州狼骑和陷阵营,想起官渡之战那令人胆寒的谋略和威力,更想起如今洛阳城中隐隐流传的、关于那位主公即将获得更尊贵封爵的传闻。
“只有在我这,才能安全……”张燕咀嚼着这句话。他不得不承认,吕布说的是事实。如今天下三分,曹操、刘备视黄巾为寇仇,若知道张宁下落,必除之而后快。江东孙权自身难保。而那些散落在山林草泽的黄巾旧部,鱼龙混杂,难保不会有人为了富贵而出卖圣女。相比之下,雄踞北方、势压群雄的吕布,确实是目前最能提供庇护的人。但代价呢?代价就是张宁,乃至他们整个黑山军派系,将彻底失去独立性,完全融入吕布的体系。
是继续抱着过去的执念,让圣女时刻处于危险之中,还是向现实低头,用这面旗帜换取一个或许更广阔的未来?张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良久,他猛地站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唤来最信任的亲卫队长,低声吩咐道:“备马,点二十名最可靠的弟兄,轻装简从,随我出城。对外宣称,我回黑山旧地巡查防务。”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太行山深处,去见张宁。这个决定,必须由圣女自己来做。而他,已经感受到了吕布那看似随意的话语背后,那不容抗拒的意志。
就在张燕带着复杂心情悄然离开洛阳时,魏公府的书房内,关于“大魏军事学院”的构想正在迅速具象化。
徐庶和贾诩去而复返,与吕布一同站在一张刚刚铺开的、绘有洛阳城及周边详细地形图的巨大桌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