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喜剧画面,毫无预兆地,被一段略显粗糙、手持拍摄的视频所取代。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戴着安全帽、淌着汗水、黝黑而朴实的脸庞……
巨大的笑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打谷场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还残留着笑意的七人小队成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牢牢锁定了那块承载了太多思念与牵挂的幕布。
温暖的喜剧之夜,即将迎来它真正的高潮。
“爹!娘!俺是建国啊!”粗犷的男声透过音响传遍打谷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
“俺在粤省挺好的,活儿不累,老板也挺好……就是,就是想你们了……爹,你腰不好,少干点重活!娘,你腿脚不便,走路小心点……娃,在家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好好读书……”
画面里,憨厚的汉子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笨拙地用手背抹了把脸。
打谷场上,一位坐在前排的老奶奶猛地站了起来,颤抖着手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是建国!是俺儿建国!”
她身边的老伴也愣住了,随即用力握住她的手,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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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个开始。
背景转到一个狭小的宿舍,墙壁斑驳,身后挂着几件工装。
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却带着疲惫,她似乎特意整理过头发,穿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
“妈……” 她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怯生生,但眼神很坚定,“我在这边挺好的,车间里不冷也不热……您别总惦记我,我吃得饱……”
“我给您和爸一人买了件羊毛衫,等天凉了就寄回去……爸那个烟,能少抽就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她细细地叮嘱着,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弟弟要中考了,让他别紧张……我…我过年,尽量回来……” 说到“尽量”两个字时,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眼里迅速积聚起水光。
她连忙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才转回来,对着镜头努力微笑,但那笑容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思念。
屏幕上继续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远在他乡的面孔:
有在流水线上忙碌的女儿,叮嘱父母保重身体;
有在写字楼里穿着西装的儿子,鼓励孩子要勇敢;
有刚当上妈妈的年轻女子,哭着说想抱抱自己留在老家的宝宝……
一声声呼唤,一句句叮嘱,朴实无华,却饱含着最深沉的思念与牵挂。
打谷场上,寂静被打破。
认亲声、啜泣声、欣慰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有的老人偷偷抹泪,有的孩子看着屏幕上陌生的父母,懵懂地叫着“爸爸”、“妈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亲情与感动。
孙大爷看着屏幕上那些别人的儿女,又看看身边陪着他的闻珏、白晓萌等人,伸出粗糙的手,紧紧抓住了闻珏的胳膊,老泪纵横。
当最后一个外地游子的视频播放完毕,打谷场上的啜泣声还未平息。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出现的背景不再是工地、宿舍或出租屋,而是一间洁白、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房间。
光线柔和,一个瘦弱的身影坐在一张简单的椅子上,她微微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和放在膝盖上、紧紧交握在一起的、骨节分明的手。
是孙蔓蔓。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