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林越补充,“改犁不能光靠杨叔一个人。村里还有其他会点木工活的吧?杨叔,你能不能带两个机灵点的后生,把改辕的关键手艺教教?不要求他们能独立打新犁,但帮着打下手、处理旧料、按你的要求锯刨改形,总能行吧?这样效率能提高,也能给年轻人多个学手艺的机会。”
杨木匠有些犹豫。手艺人讲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手艺可是吃饭的本钱。但他看看林越诚恳的目光,又想想这确实是为了全村的大事,而且只是教些基础的改制活,核心技术(如关键榫卯、弧度把握)还在自己手里,最终点了点头:“成,俺挑两个踏实肯学的后生带带。”
“好!”林越站起身,“铁柱哥,你负责统计村里有多少户想改犁,按急需程度排个序。杨叔,你先琢磨一下改旧犁大概需要哪些标准步骤和材料,咱们尽快定出个章程来。我这就去找三叔公和张老憨商量铁料和垫资的事。”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烧向了最实际、也最棘手的农具问题。林越没有好高骛远,选择了最务实、最节省资源的“改造旧犁”方案,并且考虑到了支付方式、人力调配和手艺传承,思路清晰,考虑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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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并不会一帆风顺。当他找到正在自家后院慢悠悠喝粥的三叔公,提出需要动用村里那点可怜的公共积蓄(主要是往年偶尔攒下的几斗“义仓”粮和一点点铜钱)作为垫资,并希望三叔公出面号召村民以粮换工时,三叔公端着粥碗,半天没说话。
“林小哥啊,”三叔公放下碗,叹了口气,“你的心思是好的。可这动用‘义仓’粮,是大事。那点粮食,是防备着万一哪家遭了灾、或者青黄不接时救急用的。拿来垫付犁钱……若是收不回来,或者有人赖账,俺这老脸往哪儿搁?村里人也会说闲话。”
“至于以工换工……”三叔公摇摇头,“家家户户都忙,秋收冬藏,哪有多余的劳力?再说,这工怎么算?一天换多少粮食?谁去评判?容易闹矛盾啊。”
老成持重的担忧不无道理。宗族社会里,公共资源的使用和人情劳力的交换,极其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
与此同时,当林越和赵铁柱找到正在铁匠铺里叮叮当当敲打一把柴刀的张老憨,说明来意,希望他能优先、优惠地打制一批新式犁铧时,张老憨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手里的锤子都没停。
“打犁铧?行啊。”张老憨声音闷闷的,“老规矩,自带铁料,或者按市价折钱。工钱另算。先来后到,排队。”
“张叔,”赵铁柱陪着笑脸,“这次不是一家两户,是村里好多户都想改犁,需要不少犁铧。您看,能不能便宜点?或者,咱们村里想办法凑点铁料……”
“便宜不了。”张老憨打断他,“铁料是俺拿粮食跟走村串户的货郎换的,价儿就那样。工钱是死力气换的,少一个子儿也不成。排队,俺手头还有王老五家的两把锄头要修,刘家的一口破锅要补,都等着呢。”
油盐不进。张老憨有他的道理,手艺是他的立身之本,价格是他维持生计的底线,不可能因为“为了全村”就轻易让步。况且,王老五的名字被他特意提出来,隐隐带着某种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