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房梁,糊着旧报纸的墙壁,一张漆皮剥落的木头桌子,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灯芯噼啪爆出一个微弱的灯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草药味。
围在她炕边的,是几张陌生又写满关切的脸。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眼角已有细纹的女人,正红着眼圈,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灰色手绢。一个面容憨厚、皮肤黝黑的男人,穿着件跨栏背心,局促地站在女人身后,嘴唇嗫嚅着。炕沿边还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满脸愁苦皱纹的老太太。
此刻,他们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老大,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死死地盯着她——或者说,盯着她刚刚睁开的眼睛。
伊拉艰难地转动眼球,对上那一双双写满震惊、难以置信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裂,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水……”
就这一个字,却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击碎了凝固的画面。
“哎!哎!水!水!”那女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炕上爬下去,因为太急差点绊倒,踉跄着扑到桌边,抖着手倒了一碗温水,又几乎是扑回炕沿,小心翼翼地、颤抖着将碗边凑到伊拉干裂的嘴唇边。
男人和老太太也猛地围了上来,老太太更是激动得嘴唇直哆嗦,想碰碰伊拉又不敢,只是不住地念叨:“老天爷……老天爷啊……睁眼了……说话了……要水喝了……”
微温的水流滋润了灼痛的喉咙,伊拉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冰凉的手指有了些许力气,试图想去捧那只碗。
女人赶紧帮着托住碗底,看着她喝水的样子,眼泪又止不住地滚下来,但这回,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激动:“慢点喝,慢点喝,拉拉,还有,还有啊……”
一碗水喝完,伊拉感觉那股萦绕不去的虚弱感消退了些许。她靠在身后硬邦邦的枕头上,缓缓地、彻底地看清了这个“家”。
泥土的地面,糊着旧报纸的墙壁有些地方已经泛黄破损,屋里唯一的亮色大概是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先进生产工作者”奖状,上面用毛笔写着“伊爱国”这个名字。家具简陋得可怜,除了炕和桌子,就只有一个掉了漆的红木箱子。
这就是……平行世界?年代文?她这是……穿越了?还穿成了一个六岁的……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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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认得妈不?”女人,也就是她现在的母亲,王秀娟,用手绢轻轻擦着她嘴角的水渍,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期盼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小心。
伊拉看着那双红肿却充满希冀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微,但足以让王秀娟瞬间捂住了嘴,呜咽出声。
旁边的男人,伊爱国,猛地搓了一把脸,眼眶也跟着红了,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好!认得就好!”
老太太,她的奶奶,已经双手合十,对着窗户外的天拜了又拜:“祖宗保佑!祖宗显灵了!我就说咱家拉拉不是真傻!不是真傻!”
伊拉听着他们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话语,感受着这份几乎要溢出来的、质朴而热烈的关爱,心里那点穿越的惶惑和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看来,这个家,似乎还不错。
就在这时,那个被噎死机了半天的机械音,似乎终于完成了自我检测和逻辑重构,再次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在她脑海里响起,音调都压低了不少:
【宿……宿主?刚才是你在说话?】
伊拉在心里淡淡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