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空碗值千金,天子赐匾

我听着外面鼎沸的吵嚷,只觉得这把火烧得越来越旺,几乎要将我这小小的清欢居吞没。

我捻了捻指尖的香料,香气清冽,让我的头脑愈发冷静。

我淡淡吩咐小豆子:“慌什么。再去城南最好的瓷器铺,订十只一模一样的碗。送十份暖玉羹去那些最需要的人家里,就说——清欢居的碗,从来不缺。”

我的话音刚落,巷子口就传来一阵喧哗,随即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净鞭开道的脆响。

一顶八抬大轿稳稳停在我那破旧的院门前,明黄的轿帏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为首的太监尖着嗓子,身后的小太监毕恭毕敬地捧着一个覆盖着红绸的木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尖利的声音划破长空,四邻八舍的百姓“呼啦”一下全跪了下去,连小豆子都吓得两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陋巷有光,清欢可贵。赐御笔亲题‘人间至味’匾额一方,悬于门首,以彰其德。自今日起,百官经此,皆须下马!”

圣旨念罢,百姓们高呼万岁,那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唯有我,依旧倚着门框,慢悠悠地嗑着瓜子,将瓜子皮精准地吐进脚边的簸箕里。

为首的太监脸上堆着假笑,将木匣递过来:“苏姑娘,接旨吧。”

我拍拍手上的碎屑,看了一眼高大的匾额,又瞥了瞥我低矮的门楣,懒洋洋地开口:“劳驾公公了。只是我这门太矮,匾太大,您要想挂上去,恐怕得亲自弯腰才行。”

那太监的脸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捏着拂尘的手指都在发抖。

在皇权至上的大邺朝,让宫里出来的人,尤其还是天子身边的人弯腰,无异于奇耻大辱。

可这又是御赐的匾额,是皇上的脸面,若挂不上去,他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最终,他在我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咬着后槽牙,屈辱地躬下了他那高贵的腰身,亲手将那块金光闪闪的“人间至味”挂在了门楣之上。

匾额高悬的那一刻,一直趴在我脚边打盹的阿黄猛地站起,对着湛蓝的天空发出一声悠长而嘹亮的狼嚎,像是在宣告这片小小院落,已是它不容侵犯的领地。

当晚,送走了所有看热闹的人,老吴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蹒跚而来。

小主,

他没看我,只死死盯着门楣上那块在月光下依旧熠熠生辉的御匾,看了许久许久,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漫上水汽。

扑通一声,他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匾额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碰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先帝啊……老奴对不起您啊!”他嚎啕大哭,涕泪横流,“您当年没护住的老奴,今日……今日竟靠一个女子,讨回了迟来三十年的公道!”

我心头一震,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吴伯,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您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被贬出宫的?”

他却只是摇着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悲恸与恐惧之中。

许久,他才颤抖着从怀里最深处,掏出半片被烧得焦黑的布帛,塞进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