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前三尺处,她停了下来。
崔明珠抬起手,指尖离门板只有寸许。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翻书声,纸页摩擦,如蝶翼振翅。
崔明珠索性推门而入。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光线涌入室内,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游移。屋里陈设简素:靠墙一张竹榻,榻边矮几上燃着半截安神香,青烟笔直;对面是满墙书架,典籍玉简分门别类,秩序井然。
而窗下竹椅中,正侧身叠腿坐着个人。
姜玉研一袭月白长衫,衣料是上好的冰绡纱,光线下流转着流水般的暗纹。
她坐姿慵懒却挺拔,左腿优雅地叠在右膝上,露出一截霜雪似的足踝。
手中握着卷泛黄的古籍,指节纤长,指甲修得齐整,透着淡淡的粉。
听见门响,她眼皮都未抬,只将书页又翻过一纸。
崔明珠脚步未停,像没看见这人似的径直朝里屋去。
翠色裙裾拂过门槛,带起微风,矮几上的香灰无声塌落一小截。
里屋更显清寂。
一床、一柜、一桌而已。床上蓝布被褥叠得方正整齐,柜门紧闭,铜锁锃亮,桌上只一柄木梳、一面铜镜,镜面蒙着薄灰,显然久未使用。
崔明珠目光如电,在每寸空间飞速扫过。
她忽然推开北窗——几丛瘦竹在风中簌簌,不见人影。
又推开西窗,只见一只孤鹤掠过天际。
她缩回身子,目光落回那床被褥。
崔明珠伸手探入褥下,一寸寸摸索,又从枕芯摸到床板缝隙。
动作细致得近乎偏执,指尖拂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褶皱。
半晌,只捻出一根长发。
发丝极长,在窗前光线下泛着乌檀木般的光泽,尾端微微卷曲——分明是姜玉研的。
崔明珠捻着那根乌檀木般的长发从里屋款款而出,指尖的动作从容得像在把玩一件古玉。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过她半边身子,将她翠色的裙裾照得几乎透明,发丝在她指间垂坠,尾端那点微卷在光里轻轻晃着。
她脸上没有半分擅闯他人居室的赧然,反倒眉眼舒展,像是逛自家后院般自在。
姜玉研端坐窗下,月白衣衫在光尘中静如初雪。
她看着崔明珠手中那缕属于自己的发丝,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极冷,像冰层下暗流涌动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