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感激地点点头。方桀发动车子,先将丝丝送到了她想去的地方——婧然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楼下。
丝丝站在婧然公寓楼下,仰望着那栋灯火通明的玻璃幕墙大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凛冽的气息让她纷乱的思绪似乎又清晰了一分。她按下了门禁对讲。
“哪位?” 对讲里传来婧然慵懒而略带疑惑的声音。
“婧然姐,是我,虞丝丝。” 丝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丝丝?” 婧然显然很意外,“快上来!” 门禁“咔哒”一声开了。
电梯平稳上升。丝丝看着跳动的数字,心跳也在加速。她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两年前那场“集体消失”的答案。
电梯门打开,婧然已经站在了敞开的公寓门口。她穿着一身丝质睡袍,头发随意挽起,卸去了平日的精致妆容,显得居家而慵懒。看到丝丝明显哭过、神情憔悴的样子,婧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复杂的神色。
“快进来,外面冷。” 婧然侧身让丝丝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公寓里温暖如春,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布置得精致而富有艺术感。
丝丝站在玄关,没有换鞋,也没有往里走。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婧然,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亲近和笑意,只剩下受伤后的锐利和质问。
“婧然姐,” 丝丝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或者,我该叫你——‘嫣然’?”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开关,让婧然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她看着丝丝,沉默了几秒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释然的苦笑。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客厅的吧台边,倒了两杯温水,将一杯递给丝丝。
“你知道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婧然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是阿言那里……露馅了?”
丝丝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紧紧握着,汲取着杯壁的温度。她看着婧然,点了点头:“我在他书里,看到了我当年送给‘若思若言’的书签。”
婧然了然地挑了挑眉,走到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示意丝丝也坐。她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仿佛陷入了回忆。
“坐吧,丝丝。既然你找到了我这里,想知道什么,你问吧。这次,我不会再隐瞒。” 婧然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我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是要从我这里知道。不过想想也是,欧言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告诉你!”
丝丝在婧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依旧紧绷。她看着婧然,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
“两年前,你们三个人,为什么一声不响就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一样?” 丝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特别是他……‘若思若言’,他答应过等我毕业……他明明……”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那场无疾而终的期待带来的伤痛再次翻涌。
婧然转过头,看着丝丝眼中深切的痛苦和不解,眼神里充满了歉意。
“对不起,丝丝。这件事,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游戏里其他朋友,我们做得都很混蛋。” 婧然坦诚地道歉,语气沉重。
“至于原因……”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回忆那段并不愉快的过往,“其实,和你想的‘抛弃’、‘玩弄感情’没有半点关系。我认识阿言那年,我8岁,他10岁。我刚被接回姜家。8岁前的记忆……”
姜婧然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带着浓重的自嘲,“就是和我妈像老鼠一样,拖着巨大的编织袋,在各个城市的缝隙里挣扎求生。高档小区后门,天没亮就得去抢位置摆摊卖廉价衣服、塑料拖鞋,被保安像赶苍蝇一样驱赶呵斥;偏远的乡镇集市,为了一个能晒到太阳的摊位,我妈被其他摊主揪着头发打得头破血流,我就缩在装满货物的袋子后面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人声鼎沸的夜市,油烟熏得睁不开眼,我妈扯着沙哑的嗓子吆喝,我在旁边收钱找零,手指冻得通红……那时我恨透了我那个素未谋面的‘爸爸’。凭什么别人有爸爸遮风挡雨,而我们只有无休止的狼狈和拳头?”
虞丝丝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看着眼前妆容精致、气质卓绝的姜婧然,实在无法将她和那个描述中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目睹母亲被打的小女孩联系起来。
“后来,”姜婧然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汹涌过的暗流,“姜家的人终于找到了我们。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递给我妈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说是我爸爸要接我‘回家’了。我恨他,恨他这么多年对我们母女的不管不问。但我更心疼我妈,看到她捏着那张支票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和更深沉的疲惫。为了她以后能稍微轻松一点,为了那笔能让她喘口气的钱,我咬着牙,跟着那个陌生人走了。”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似乎想用那点苦涩压下喉咙里的哽塞。“回到那个大得吓人、亮得晃眼的姜家别墅,我才明白他们‘好心’接我回来的真正原因——姜家这一代原本精心培养的‘明珠’,我那同父异母的姐姐,几个月前意外去世了。
姜家不能后继无人,我这个流落在外的‘野种’,就成了他们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的‘独苗’。呵,多讽刺。”姜婧然冷笑一声,“可我是什么?我只是个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满身市井气的野丫头。规矩?礼仪?名媛风范?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是天书。我受不了那种处处是眼睛、连呼吸都要计算分寸的窒息感,经常偷偷翻墙跑出去。”
她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遥远的光彩。“有一次,我溜到隔壁别墅区的花园里,遇到了一个同样在‘搞破坏’的男孩。他正用弹弓瞄准远处一盏昂贵的地灯,眼神又野又冷,像头被激怒的小豹子。那就是欧言。我们俩‘臭味相投’,他帮我甩掉追来的姜家佣人,我教他怎么用最便宜的材料做威力更大的‘武器’。一来二去,竟然成了朋友。
丝丝感激地点点头。方桀发动车子,先将丝丝送到了她想去的地方——婧然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