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位特异性干预”在猕猴模型上呈现出的复杂效应图谱,并未让凌景宿团队气馁,反而促使他们开发了更精细的分析工具。除了传统的记忆行为学指标,他们开始同步监测干预期间及之后,更广泛的局部场电位频段变化,包括高频振荡、慢波等。
正是这种更全面的监测视角,带来了一个计划之外的发现。
数据分析员小陈在例行检查数据时注意到一个异常:在其中一只猕猴接受特定相位干预的夜晚,其海马旁回植入靶点附近的局部场电位,在干预脉冲结束后约300毫秒,持续出现了一小簇异常的、频率在150-200赫兹的高频振荡。这种频段的振荡,在健康猕猴自然睡眠中极为罕见,通常与病理性活动或极高度认知负荷相关。
“这是干预本身引起的吗?还是个体差异或记录噪声?”小陈立刻将异常数据段标记出来。
凌景宿和李维高度重视这个线索。他们回溯了所有干预实验数据,发现这种~180赫兹高频振荡 的出现并非偶然。它只在特定参数组合的干预后出现,具有可重复性,虽然持续时间短暂,幅度也远低于病理阈值,但其出现的时间锁相性和频率特异性,暗示这可能是一种由干预触发的、短暂的网络响应。
“这不是我们预期寻找的‘记忆重放’信号。”凌景宿在团队内部讨论中指出,“这更像是一种……‘网络共振’或‘局部回路过度兴奋’的迹象。干预可能无意中‘敲击’到了该局部环路某个固有但通常沉默的共振频率。”
他们立即暂停了可能诱发该HFO的参数组合实验,并增加了更密集的神经元集群放电记录。初步单单元记录分析显示,在这短暂的HFO期间,附近一小群神经元的同步化放电概率显着增高。
“安全边际在哪里?”李维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这种短暂的、阈下的高频同步,是良性网络可塑性的一部分,还是通往异常同步化的潜在第一步?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这意外发现的“频段”,如同一盏闪烁的警示黄灯,让“相位特异性干预”的探索之路变得更加崎岖。它揭示了大脑网络的极度复杂性——你试图微调一个参数,却可能意外地激活了另一个隐藏的、功能未知甚至潜在有害的“频段”。精准调控的梦想,面临着底层生理机制不确定性的严峻挑战。
凌景宿将这一发现更新到了IDMC报告中,并强调了其潜在风险。IDMC的反馈更加谨慎,要求在进行任何新参数的动物实验前,必须提交详尽的、针对该参数可能诱发异常电活动风险的评估报告。
科学的探索,因对安全的敬畏而再次主动放缓脚步,进入更周密的理论推演和风险模拟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