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请你不要再惩罚我

关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的酒店的。

意识仿佛漂浮在冰冷的深水之上,只有身体凭着本能行动。她穿过金碧辉煌却空无一人的酒店大堂,踏入寂静无声的电梯,走过铺着厚实地毯、灯光昏黄的长长走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拽着千斤重的锁链。

刷卡,进门,关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外界的最后一丝光线和声响彻底隔绝。

豪华的套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慕尼黑永不眠的都市灯火,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扭曲黯淡的光痕。暖气很足,却驱不散她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没有开灯。

黑暗像潮水般将她吞没,也给了眼泪最安全的掩护。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汹涌地从眼眶里不断涌出,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瞬间洇开深色的、看不见的湿痕。

她睁着眼,望着眼前无边的黑暗,脑海里却像过电影一样,反复闪现着今晚的一幕幕——

他站在璀璨灯光下,从容自若的侧影以及那个挽着他胳膊的女孩明媚依赖的笑容……

“让你担心了。”

黑暗中,她仿佛又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她当时以为捕捉到的、转瞬即逝的温度。

可现在想来,那或许只是他被打断的、未及说出口的冰冷解释前,一丝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只是她自我安慰幻想出来的歉疚?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密集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试图用生理的疼痛来对抗那灭顶的、无处宣泄的心碎。

小主,

为什么要来找他?

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明明看到照片时就有了预感,为什么还要抱着一丝可悲的希望飞过来?

她像个蹩脚的演员,硬要闯入一场早已散场、演员都已更换的剧目,还妄想能找回自己的角色。结果,只得到了观众平静的注视,和他与那个女孩默契配合的、无声的嘲弄。

就在她被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自厌吞噬,泪水几乎要流干,只剩下空茫的麻木时,一股陌生的、难以抵御的寒意,突然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这寒意与心碎的冰冷不同,它带着一种生理性的、令人战栗的粘稠感,迅速席卷了四肢百骸。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牙齿轻轻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好冷……

明明房间里暖气充足,她却觉得像掉进了冰窟。身上那件为了宴会精心挑选、却单薄无比的礼服,此刻像一层湿冷的纱布贴在皮肤上,汲取着她所剩无几的热量。

她费力地眨了眨酸胀的眼睛,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情绪带来的体感。额角隐隐作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喉咙也开始发干发紧。

是了,这段时间为了找他,现在又从苏黎世匆匆赶来,精神高度紧张,又没怎么好好休息,今晚在露台上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身体到底还是抗议了。

她不能再这样坐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