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确实是好久不见……”她仰起脸,泪水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防线,汹涌而下,混着夜风,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冰冷的痕迹。
关璐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刘军,肩膀依旧在轻微颤抖。她迅速用手指揩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尽管还带着明显的鼻音和哽咽后的沙哑。
“抱歉,是我失态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强撑的冷静,“看到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积蓄力气,也像是在斟酌词句。
“正好,今天看到你……”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看到你”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千钧重量,压得她声音发颤,“……我为我那天晚上,对你说的那些话,郑重向你道歉。”
她缓慢转过身,抬起眼,看向刘军,眼眶通红,里面水光潋滟,却努力不让泪水再落下。
那目光不再有昔日的强势或算计,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穿后的疲惫,和近乎惨烈的坦诚。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根本抵消不了什么。我那晚说的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既伤了你,也让我自己后悔了无数次。”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的声音更清晰,也更苦涩:
“那是我最愚蠢、最傲慢、也最……伤人的时刻。我用了最错误的方式,去面对我最害怕失去的人。我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真的失去了你。这是我咎由自取,我认。”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远处慕尼黑寒冷的夜景,仿佛这样才能把话说完:
“所以,这个道歉,不是奢求你原谅,更不是想挽回什么。只是……我必须亲口说出来。为那个夜晚,为我带给你的伤害,说一声对不起。这是你应得的,也是我欠你的。”
刘军吐了一口气,依然沉默。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呜咽。关璐像是用完了道歉的全部力气,肩膀微微垮下。但随即,她又挺直了脊背,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执拗的、必须问清楚的痛楚。
“道完歉,我能不能……以普通朋友,或者干脆就是一个陌生人的身份,问你几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甘,“问完,我就走,绝不会再打扰你。”
不等刘军回应,或者说,她害怕等不到回应,那些盘旋在她心底数月、日夜折磨她的问题,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的语气不再激烈,却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困惑和痛楚:
“我只是不明白……就算我那晚再混账,话说得再难听,可之后呢?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信息……就算你恨我,讨厌我,觉得我不应该和你有任何瓜葛,至少……至少给我一个回应,哪怕是一个字,哪怕是最简单的‘滚’,让我死心也好啊……”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强装的冷静在瓦解:“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信息?你知不知道……我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找你,我甚至……”
她猛地刹住,把“我甚至以为你出了意外”这种更可怕的念头死死咽了回去,只是用那双盛满泪水和不甘的眼睛望着他,仿佛要望进他灵魂深处,找出那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也痛彻心扉的答案:
“就算要判我死刑,也总得有个宣判吧?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能让你决绝到……连一个了断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这句话问完,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是固执地看着他,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或许答案会让她更加心碎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