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云县的天空,被烟花撕开无数道璀璨的裂口。
红的,金的,银的,炸开的碎光如瀑,几乎要将整片夜幕都烧成琉璃。
江家小院里,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暖红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趁热吃!都趁热!”
周慧兰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今年我可包了硬币,谁吃到谁来年发大财!”
江建国已经夹起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含糊不清地辩解:“我先尝尝,万一硬币硌着谁的牙……”
“就你馋!”周慧兰笑骂一句,把盘子往江澈和苏晴樱面前推了推,“你俩也快坐,看烟花能看饱啊?”
江卫国坐在主位,端起酒杯,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这一家子。
声音,沉稳如山。
“来,都举杯。”
所有人闻声起身。
老人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江澈身上,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更有一丝沉甸甸的嘱托。
他缓缓开口:“这一年,咱们江家出了个人物。但我要说的是,不管走多远,飞多高,都别忘了这个院子是你的根。”
江澈双手举杯,与老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重重点头。
“爷爷,孙儿记着。”
“好!”
江卫国喉结滚动,一饮而尽,杯底朝天。
众人碰杯,清脆的撞击声和笑声,混着院外的烟花爆鸣,一同升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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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隔壁王大爷扯着大嗓门在墙那头喊上了。
“老江!你家那小子回来了没?快让他滚出来,我们几个老家伙都等着见见‘江青天’呢!”
江建国脸上倍儿有光,立刻起身:“哎,来了来了!”
江澈被父亲半推半拉地带到院门口。
七八个街坊邻居围了上来,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最朴实真诚的笑。
“小江回来了?在京城混出名堂了啊!”
“何止!我孙子拿报纸给我念,说你是为国为民的大人物!”
一个大妈挤上前来:“可不是嘛,咱们这小破县城,飞出真龙了!”
江澈笑着,一一回应,身上没有半分在京城时的凌厉气场,就像许多年前那个在巷子里跟他们下棋的半大孩子。
王大爷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手劲不小,声音却有些发颤,眼眶泛红。
“小江啊,你做的那些事,我们这些老头子嘴笨不会说……但心里都亮堂着呢!你是真心为咱老百姓好,这就比天大!”
江澈反手握住老人那满是老茧、粗糙如树皮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王爷爷,这是我该做的。”
“好孩子,好孩子啊……”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的,是一股比炭火更暖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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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江澈独自站在院中,仰头看着那片被烟花反复点亮又归于沉寂的天空。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