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你上。”江澈把“烂摊子”递过去。
苏晴樱笑着接过,素手翻飞,指尖轻点,一个圆滚滚、挺着将军肚的漂亮元宝饺就立在了案板上。
周慧兰立刻赞道:“瞧瞧,还是我们晴樱手巧心细。”
江澈看着苏晴樱。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脸上没有了在京城时的端庄与谨慎,只有纯粹明媚的笑意。
这个陪他见过最波谲云诡人心的女人,此刻,正在为他包一个饺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所有的战斗,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具体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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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江卫国在院里的石桌上摆开了棋盘。
“爷爷,您先。”江澈坐在对面。
“臭小子,不喊着让我三子了?”江卫国眼睛一瞪。
江澈笑了,拿起一枚黑子:“在您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学棋的孙儿,不敢造次。”
江卫国满意地哼了一声,落下一子,势大力沉。
“啪。”
爷孙俩静静对弈,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隙,在棋盘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如同一场无声的推演。
远处,是孩子们追逐的嬉闹,近处,是周慧兰和苏晴樱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的低语。
一切都那么安详。
江澈看着棋盘,那纵横的线条在他眼中,仿佛演化成了华夏的山川与棋局。
他缓缓落下一子,声音平静却坚定。
“爷爷,我想在家待一阵子。”
“心累了?”江卫国头也不抬。
“不是累。”江澈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洗,“是‘定锚’。”
江卫国落子的手微微一顿。
“定锚?”
“嗯。”江澈看着棋盘上自己的那颗子,“船行万里,风浪再大,也得知道自己的锚在哪里。锚定了,心才不会飘,航向才不会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这辈子,或许还会做很多事。但最重要的,不是在京城签下多少文件,不是在谈判桌上赢下多少利益……”
江澈抬手,又落一子,正落在棋盘的天元之位。
“而是能像现在这样,在这里,陪您下一步棋,吃一顿我妈包的饺子,听我爸吹吹牛。”
“这盘棋,是我的根。”
江卫国沉默了许久许久。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长孙,看着他平静眼眸深处那片已经超越了权欲、名利的大海。
老人忽然笑了,如释重负。
“好小子……你不是懂了,你是悟了。”
老人抬头,望向那片被院墙框起来的四方天空。
“人活一辈子,争来斗去,到头来,不就是为了守护这一方院子里的……人间烟火吗?”
江澈微笑,点头。
棋局胜负,早已无关紧要。
因为他知道,当他选择回家包饺子的那一刻,他在另一张更大的棋盘上,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