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办公室。
气氛肃然。
钱部长将一份盖着红章的辞呈,如同一块烙铁般,轻轻放在总设计师的桌上。他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那纸张下蕴含的惊人分量。
“领导,江澈同志……递交了休假申请。”
钱部长的声音有些干涩。
“期限,一年。”
老人闻言,并未立刻拿起,只是抬了抬眼。他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在文件上,那寥寥数行字,仿佛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洒脱。
“理由?”
“他说……”钱部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荒诞感,“想回家,陪父母包饺子。”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落针可闻。
许久,老人摘下眼镜,指节轻轻揉着眉心,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个笑容,笑意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感慨。
“批。”
一个字,掷地有声。
钱部长猛地抬头,满眼不解:“可是首长!改革已到最关键的攻坚阶段,三个试点城市的经验即将向全国推广,他作为总设计师,此刻抽身……”
“小钱。”
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广阔的天空。
“你可知,古代那些真正立下不世之功的名臣,为何多能善终?”
钱部长屏息,摇头。
“因为他们懂进退,更懂‘藏锋’。”
老人语气变得悠远深邃。
“江澈这个年轻人,雷霆手段,菩萨心肠,都做到了。他把最难啃的骨头啃了下来,把最险恶的暗流斩断,为后续的改革铺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他现在退,不是退却,是把舞台中央的光,让给后来者,让给那些需要功绩去稳固自身、推行后续政策的人。这是阳谋,也是大智慧。”
老人转回头,那双洞察世事的眼中,闪烁着一丝近乎于“吾道不孤”的欣慰。
“更重要的是,他这一退,是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那些盯着他的‘老朋友’们——我能随时拿起,也能随时放下。”
“这种掌控力,比任何权位都更令人敬畏。”
“他记得自己是改革的利剑,更没忘,自己首先是一个人的儿子。”
“去吧,让他安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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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县,江家老宅。
一辆黑色的红旗车,平稳地驶入挂着青藤的熟悉小院。
周慧兰正将一床晒得蓬松的被子搭在晾衣绳上,被子上满是阳光的味道。
引擎的轻响让她回过头,当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江澈和苏晴樱时,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下一秒,惊喜冲破了错愕,她对着屋里就是一嗓子,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喜悦。
“老江!快出来!咱儿子回来了!”
“哐当”一声,江建国几乎是从屋里撞出来的,看到那个身形越发挺拔的儿子,眼眶瞬间就红了,脸上的笑容却咧到了耳根。
“你这臭小子!回家都搞突然袭击!”
“那才叫惊喜。”
江澈笑着上前,给了父亲一个结实的拥抱,能清晰感受到父亲略显单薄但用力的回抱。
“爸,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精神着呢!”江建国拍着胸脯,声音洪亮,“你给的那套养生功法,我跟你妈天天练,现在一口气上五楼,脸不红气不喘!”
周慧兰已经拉住了苏晴樱的手,摩挲着,满眼心疼:“晴樱这孩子,都瘦了,在京城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