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头,神色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魏主任,数据有,但核心模型,没有。”
话音刚落,魏晋身后那位年轻的博士副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江副市长在开玩笑吗?没有模型,项目是如何推演的?靠灵感?还是靠占卜?”
江澈甚至没有看他。
他只是凝视着魏晋,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因为,人心的温度,无法用热力学第二定律来计算。”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声场仿佛被抽空了。
那位副手被这句话彻底激怒,脸涨得通红,霍然拍案而起。
“这是玄学!是彻头彻尾的神秘主义!”
“你这是在用个人的感觉,糊弄整个国家的调研工作!”
江澈依旧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如同一根探针,笔直刺入魏晋最深沉的意识里。
“魏主任,您昨晚的睡眠时长,是3小时14分钟。”
魏晋握笔的动作,停顿了。
“凌晨两点零七分,你的心率出现一次早搏。”
会议室里,能听见那位年轻博士急促的呼吸声。
“诱因,是你对京城女儿期末考试成绩的焦虑。”
江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揭开了魏晋包裹在数据与规则之下的,最柔软、最私密的核心。
魏晋捏着钢笔的指节,一寸寸泛白。
那是他昨夜辗转反侧,连妻子都未曾吐露的焦虑。
是那个代表着国家最高规则的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最无力的软肋。
江澈收回目光,扫过全场。
“我无法量化您对女儿的爱,也无法量化这份爱带给您的压力与动力。”
“启灵慧工程,就是为了解决这些无法被KPI考核,却真实存在于我们每个人身上的问题。”
他的声音不重,却在每个人的心头,重重一敲。
“这,就是我的核心数据。”
死寂。
那位年轻的博士,张着嘴,脸上涨红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化为惊骇的苍白。
何为民与李云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魏晋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时间静止了。
他缓缓推了推眼镜,遮住了镜片后那道一闪而过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