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僵着,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雍正吊着包扎好的膀子跨进来,眉宇间的冷意比平日淡了些,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他身后的允祥跟得极紧,脚步放得比猫还轻,头微微低着,用余光悄悄觑着这位“皇兄”的脸色,连呼吸都刻意放平缓了,生怕惊扰了这屋里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
“唉,皇额娘不气了——气坏了身子,你们嚎两嗓子,黄土一盖完事,多不划算。”陵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孩子多了真是债啊!弘暔、弘曦、璟婳小时候虽然也淘,可从没像这三个小祖宗一样,胆大包天到能捅出“偷玉玺”这种滔天祸事来!
“皇额娘,要不……您揍儿臣一顿,好不好?”穆青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小脸凑得极近,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带着讨好的意味,“儿臣真的知错了!您要揍就狠狠地揍,儿臣保证不哭,一滴眼泪都不掉!”
这小鬼灵精,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深谙怎么拿捏皇额娘的心思——眼下看着乖巧温顺,可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分明已经在盘算下一次闯祸要从哪儿下手了。陵容盯着她,一时竟分不清这番话是真认罚还是在变相哄人,气也消了大半,剩下的只有哭笑不得的摇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揍你,皮厚着呢,打了也白打。”陵容叹了口气,眉眼间既是无奈又是决断,“从明天起,你们三个都给我去馨苑进学!省得我一个人管着,累得头昏眼花,还管不住你们这群孙大圣。”说罢,她又补了一句,带点自我解嘲的笑意,“丢进馨苑,多几个人上手调教,看你们还敢不敢三天两头给我惹祸!”
允祥一直站在不远处,目光不曾离开“皇兄”的侧脸,细细观察着他神色的每一丝变化。见雍正嘴角竟微微上扬,那笑意虽淡,却像冬日里透出的一缕暖光,允祥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虽说……
他哪里会不知道,这位“皇兄”早已不是从前的四哥了。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雍正确实没有做过任何危害四嫂、伤害孩子们、危及大清的事。每日,允祥都将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不安悄悄压着,揣在怀里,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既不能与其他几兄弟商量,又无法全然释怀。四嫂心里想必是清楚的,带“他”回来,必有不得已的缘由……只是那缘由是什么,允祥不敢深问,只能在暗处替她分担着这份沉重与未知。
雍正倚在廊柱旁,静静望着暖阁内的景象——陵容半蹲着,指尖轻轻拂过穆青的发顶,弘曜和珍怡挨着她膝盖,三个小脑袋凑在一处,正仰着脸听皇额娘说话,偶尔还蹭蹭她的袖口。那股子闹哄哄却又暖融融的劲儿,像春日里晒透了的棉被,软得人心尖发颤。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连眉梢都浸了层浅淡的笑意,连日来的烦忧仿佛都被这幕冲淡了些。
一回头,正撞见十三弟允祥垂首立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穗子,眉头微蹙,显然在沉思什么。雍正眼里的笑意淡了淡,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这老十三啊,不管在哪一世,心思都跟筛子似的细,什么事都瞒不过他那双眼,着实不好糊弄。
“老十三,走,去小榭陪朕下两盘棋!”雍正话音未落,也不等允祥应声,便径自迈步,向着隔壁的依山郡吊脚楼走去,步履稳健,背影透着一贯不容拖沓的帝王气度。
允祥闻声抬眼,目光先往内殿的方向轻轻一扫——那里暖阁中依旧笑语温软,隐约还能听见陵容低声劝哄孩子的余韵。他眼底闪过一抹了然,这才收回视线,转身快步跟上,踏着雍正留下的脚印,朝小榭而去。
轩榭廊庑间,内外景致浑融无界。案头天青釉双耳方瓶斜簪秋芙蓉,瓶身敛着一抹雨过天青的澄明;博山炉里秋色曼华香饼暗吐烟篆,似将满庭金风揉作游丝。湘妃竹影自疏棂漏入,在黄梨棋枰上织就斑驳星子,纵横十九道间浮沉着半庭秋光。雍正与怡贤亲王对坐蒲团,指间落子声轻叩玉振,俨然一幅从容蕴藉的宸翰闲弈图。
“十三弟,”雍正落下一子,白光一闪,棋局的天平瞬间倾斜,他抬眼,目光如炬,“你今日这心神,可不像落在棋盘上啊——”原本尚可一搏的黑子,因这一子的落下,赢面竟如指间沙般悄然溜走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