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安抚地拍着宜修的后背,试图平复她急促的呼吸。宜修却心如明镜——即便府中因改革而气象一新,那些族人又怎会轻易改变本性?一切,只待青樱格格入宫便见分晓。
自阿玛故去后,府中日渐凋敝,再不复昔日荣光。现在乌拉那拉府里的主母是觉罗氏的外侄女,和觉罗氏一丘之貉,更是让宜修打心底里瞧不上眼。如今想来,府中种种变故,恐怕与她脱不了干系。
妹妹,你有所不知。宜修拭了拭眼角,声音微颤,乌拉那拉府中早已不是从前光景,这也是本宫不愿亲近的缘由。前些时候,他们竟妄图将府中孽障送入宫中,给阿哥们做伴读!她攥紧帕子,指节泛白,本宫得知后气急,当即驳回了奏请,他们才悻悻作罢。宜修眸光一暗,本以为如今府中会有所收敛,谁知他们竟又寻此等龌龊路子!简直罪该万死!她忽而哽咽,若非本宫额娘早年嫁入乌拉那拉府,本宫又何至于——话说至此,宜修泪如雨下,晶莹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陵容轻取绣帕,小心翼翼地为宜修拭去泪水,柔声道:姐姐莫哭,那些都已是过往云烟。往后姐姐若不愿相见,便不见也罢。若姐姐信得过妹妹,我自会派人看顾着,绝不让那些腌臜人等再来烦扰姐姐!
陵容望着宜修因旧日回忆而再度伤怀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自己前世历经坎坷,今生终得圆满;而宜修却在那黑暗中挣扎了两次,命运何其不公!
妹妹,若非你相伴,我……我当真恨不能拽着他们一道堕入阿鼻地狱!宜修眸中翻涌着滔天恨意,声音嘶哑如秋风扫叶,我恨纯元,倒不如说恨透了乌拉那拉氏满门!她五指攥紧绣枕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宜修前世对纯元的恨,犹如熊熊烈火,燃烧着她的灵魂。倒不如说,她对乌拉那拉氏全族的恨,恰似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为了打压后妃,残害皇子,她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连太后的压制和提醒都置若罔闻。她本就是抱着拉全族一起下地狱的决心,这一世若自己不回来,她岂不是又要重蹈上一世的悲惨覆辙!陵容轻柔地抚摸着宜修的后背,仿佛在抚平她心中那一道道深深的伤痕,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妹妹,宜修嗓音带着几分破碎,姐姐这些年夜夜惊回,那些孽债如附骨之疽,刀刀剜心。姐姐从前......并非良善之人,做错过太多事。她望着窗棂外晃动的树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绣纹,可姐姐扪心自问,若非他们,我的弘晖又怎会早早离世?他们觊觎雍亲王府嫡福晋之位,我忍痛让了,也认了这命。皇室何曾有侧福晋扶正的先例?我只求守着弘晖平安度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渐渐低下去,齐月宾与柔则联手挖了我心肝,身为母亲,这才对柔则之死推波助澜。可他们......他们依旧不依不饶,时时提醒我乃乌拉那拉氏之女,要为家族多思多谋。宜修眼眶又红,难道我的命,还有弘晖的命,在他们眼中只是随意践踏的踏脚石?府中那几回小产意外,我的双手亦沾了污秽,她忽而低笑,笑声里却浸着透骨寒意,可我心里的恨,简直要冲破胸膛。她转头望向陵容,眸中满是挣扎,直到妹妹你入宫,姐姐才从那无尽深渊里,一步步艰难爬出。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似透过宫墙望见往昔绝望,可如今,他们依旧如蛆附骨,见不得我有半分好。
姐姐,陵容俯身,发间幽香萦绕,过往种种。她指尖轻摩挲宜修冰凉手背,若心中郁结难消,纵使血债血偿,亦无不可。抬眸凝视宜修猩红眼尾,语气陡然轻柔,只是......切莫伤了自己。忽而展颜,妹妹虽非慈悲之人,却也知身在高位有时不以对错而论是非。
陵容望着宜修恍惚神情,心尖蓦地一疼。恍若看见当年那个孤身立于阴影下的女子,若彼时有谁肯伸出手,或许......也不至走到绝望。
今日与妹妹剖白心迹,倒非为消解心头业障,不过是觉着乌拉那拉氏一族早已腐朽入髓。宜修指尖轻叩案几,发出清脆声响,似要敲碎多年桎梏,“只是这事绝不是那么简单”她抬眸望向陵容,那双眸子里淬着陵容从未见过的决绝,若他们当真......话至此处戛然而止,却教人脊背生寒,妹妹,不必顾念姐姐。
宜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她并非不曾放过自己,只是那些亲手种下的罪孽,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心魂。每每念及,便恨不能以血洗清,只能夜深人静时,被悔恨的潮水淹没......
好,只要姐姐舒展眉间郁结,妹妹陪着姐姐。陵容话音轻软,似三更天檐角悬着的最后一盏宫灯,明明灭灭映着宜修眼底寒潭。宜修怔忡间,忽觉那点暖意穿透经年霜雪,直直烙进心口——原来自己早已将这抹微光,当作寒夜里唯一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