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虽未亲至,却派竹息来查问。今晨刚送来的紫檀木匣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对金锞子,上头刻着长命百岁的花样。皇后更是不厌其烦地每日查验:奶娘的饮食单子要过目,稳婆的指甲长短要亲自检查,连婴儿用的襁褓都要在阳光下晒足三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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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产房里,赵嬷嬷正用热巾子敷着陵容的腰眼:娘娘别怕,老奴接生过三对龙凤胎。话音未落,忽听得外间一阵环佩叮当——竟是皇上不顾阻拦闯了进来,龙袍下摆还沾着方才在廊下蹭的雾水。
我就在这儿。胤禛一把攥住陵容的手,腕上那串沉香木佛珠硌得人生疼。那是太后今早刚赐的,说是当年孝庄文皇后用过的老物件。
晨曦初绽,承乾宫内终于传来三声嘹亮的婴啼。当三个裹着明黄襁褓的小团子被抱出来时,满室烛火都为之黯然——六阿哥眉眼如刻,活脱脱是胤禛幼时的模样;七阿哥那双凤眼含笑,竟与宜修有七分神似;三公主则继承了陵容的梨涡,连哭起来都带着甜意。
宜修颤抖着接过那个像极了自己的孩子,指尖刚触到婴儿的脸颊,泪珠便断了线似的往下坠。那孩子忽然睁眼,乌溜溜的眸子映出她狼狈的泪容——就像二十年前铜镜里,那个失去第一个孩子的自己。
娘娘...剪秋递上帕子,却发现皇后根本顾不上擦拭。七阿哥的小手正攥着宜修散落的发丝,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这些年欠的母子缘分都抓回来。
胤禛左手抱着大阿哥,右手轻抚宜修肩头,却摸到一片冰凉——原来皇后的衣裳早已被晨露浸透。陵容虚弱地靠在枕上,望着这奇异的一家五口,忽然想起生产时恍惚听见的梵唱...莫非真是菩萨显灵?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正落在七阿哥胸前的长命锁上——那是今早太后才送来的,锁芯里藏着孝庄皇后留下的舍利子。檐下的冰凌突然断裂,坠地时清脆如磬,恍若新生。
陵容平安诞下三胞龙凤胎的消息传遍后宫,嫔妃们的贺礼如流水般涌入承乾宫。年世兰虽在众人面前满脸不屑,却在无人处偷偷用手指碰了碰小公主粉嫩的脸颊,那触感让她想起多年前自己失去的孩子,眼眶一热,急忙转身离去,却忘了藏在袖中的长命锁已悄然滑落在摇篮旁。
洗三礼这日,三月十七日恰巧陵容十八岁芳诞,承乾宫太后亲自坐镇,将祖传的金镶玉如意放入浴盆。宜修带着亲手缝制的虎头鞋,为三个孩子戴上串着七彩宝石的脚铃。连平日冷淡的年世兰都派人送来一对刻着梵文的银镯,说是高僧开过光的。
林秀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的贵人围着三个外孙忙活,女儿被众星捧月般呵护着。她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花,忽然有人递来帕子——竟是剪秋。夫人放心,这位景仁宫的大宫女轻声道,有咱们娘娘在,谁也委屈不了贵妃。阳光透过廊下的风铃,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恍如散落的金屑。
林秀紧紧拉着剪秋的手,久久说不出讲不清自己心里的……
洗三过去几日了承乾宫内,宜修抱着七阿哥,斜睨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宣纸——那都是胤禛这几个月来苦思冥想的名字废稿。她忍不住用脚尖轻踢了下龙靴:皇上平日作诗不是才思泉涌么?怎么给亲生骨肉取名倒是卡壳似的?
皇后此言差矣!胤禛一把抢过她怀里的孩子,却见小娃娃张嘴就啃龙袍上的金线,顿时手忙脚乱,朕的儿女自然要...哎哟这小祖宗别咬!话未说完,七阿哥已经用无齿的小嘴儿在他拇指上留下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陵容倚在贵妃榻上偷笑,怀里的小公主突然一声,竟学着母亲的模样弯起眼睛。这场景恰被门外的太后瞧见,老人家扶着竹息的手直摇头:哀家这大儿子,平日在朝堂威风八面,回后宫倒被两个丫头片子拿捏得死死的。
老祖宗您看,竹息指着里头小声提醒,皇上又偷瞄贵妃娘娘写的名册呢。果然见胤禛假装踱步,实则正偷看陵容案头那本《诗经》——上头密密麻麻批注的都是女孩儿家起名的巧思。
太后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块玉佩:去,把这个给皇帝。就说他们兄弟小时候,先帝也是翻烂了三本《楚辞》才定的名。玉佩背面赫然刻着字,只是笔画歪斜,显是幼儿初学字时的稚嫩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