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骤然传来浣碧急促的脚步声,珠帘被撞得叮当作响。她踉跄着扑进内室,发髻散乱,手中紧攥着一封边角焦黄的信笺。
小姐!浣碧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膝盖重重砸在青玉砖上,老爷...老爷他...她颤抖着展开信纸,露出刑部朱红的印鉴,欺君罔上,私纳罪臣之女的重罪...三司会审定谳...
甄常在手中的针扎进了手指都不觉得疼了,她盯着信上斩立决三个猩红大字,忽然觉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铜镜里映出她瞬间褪尽血色的面容,眼神黯淡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如游魂。
去岁...去岁腊月初八...浣碧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现在连奴婢的身世也...也瞒不住了...
槿汐手中的针线盒应声掉到地上,丝线滚作一团。甄常在恍惚想起入宫前夜,父亲在自己的房里对她说的那句:浣碧是你的亲妹妹,无论如何...窗外的风声忽然变得凄厉,卷着残雪拍打窗棂。
宫门外骤然响起一阵铁甲铮鸣,禁军统领冷硬的声音穿透雕花门扇:浣碧何在?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在殿内激起一片死寂。
长姐!浣碧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如同惊雷炸响在碎玉轩西配殿内。槿汐的身形晃动了一下,她极力的稳住自己因为害怕而发抖的身体,这个甄常在真的是胆大妄为,看她反应应该是知道的!流朱踉跄着倒退两步,撞翻了案几上的鎏金烛台。
甄常在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死死盯着浣碧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那眉梢的弧度,那鼻梁的线条,此刻都成了最刺目的证据。
迟迟没有回应,领头侍卫失去了耐心,就在禁军统领即将抬步闯入的刹那,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御前常海公公手持拂尘快步而来,身后跟着皇后身边的剪秋姑姑,二人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香风。
且慢!常海公公高声喝止,明黄圣旨在他手中展开,皇上有旨——话音未落,槿汐已越过众人,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甄常在。她腕间的白玉镯子碰到的衣袖,发出清脆的声响。
常海公公手持拂尘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殿内众人齐刷刷跪倒,连禁军统领的铁甲都发出铿然声响。
查甄氏女常在陪嫁宫女浣碧,实乃罪臣甄远道私纳罪臣之女所生。公公的声音在二字上刻意加重,眼角余光扫过浣碧苍白的脸颊,甄远道欺君罔上,已判斩立决。
甄常在的身子晃了晃,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玉砖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然——常海突然话锋一转,念其女年少无知,着即发还本家!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朱漆文书,这是刑部的放还文书,皇后娘娘特意求来的恩典。
剪秋适时上前,将一袭素白斗篷披在浣碧肩上:姑娘且收拾细软,宫车已在西华门候着了。
甄常在望着浣碧毫无血色的面容,忽然想起那年她们共撑一把油纸伞走过甄府的回廊。雨幕中,父亲的身影立在廊下,目光深沉地望着她们...
“甄常在,皇后娘娘让奴婢过来,一是送浣碧姑娘出宫,二是过来提醒小主,您是这紫禁城的甄常在,一念生一念死,日后需好好斟酌!”剪秋说完也不等甄常在反应,让身后的小宫女带着浣碧去收拾东西好早早出宫,要不是娘娘现在吃斋念佛哪有这么好的事!
甄常在突然抓住剪秋的衣袖,染血的指甲在锦缎上刮出几道红痕。她仰起脸,泪水冲花了妆容,露出底下青白的脸色:姑姑,你告诉嫔妾——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为什么浣碧能活?为什么爹爹就得死?
常海公公手中的拂尘落地,剪秋被拽得一个踉跄,腕间的翡翠镯子撞在门框上裂开一道细纹。
小主慎言!剪秋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扣住甄嬛的手腕。她触到满手黏腻的鲜血,惊觉对方的指甲早已折断在掌心里。压低声音道:“刚刚奴婢就已经转发了皇后娘娘的话。一念生一念死全在小主的瞬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