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鲜血,暴戾。
还有,那只高高举起的、差点拍碎齐铁嘴天灵盖的手掌。
张启山原本刚毅的脸庞,在这一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坐起。
“别乱动别乱动!”齐铁嘴吓得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刚把魂招回来,别又散了!”
张启山却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推开齐铁嘴的手。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是敌人的,也有可能是兄弟的。
那双曾指挥千军万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眸子,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恐慌和愧疚,瞬间淹没了他。
“我……我差点……”张启山看着齐铁嘴,嘴唇哆嗦着,那句“杀了你”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刚才,他差点亲手杀了他最想保护的人。
那种后怕,比千刀万剐还要让他胆寒。
这一切都是源于他对张家古楼的执念。
要不是因为自己,老八也不能出事。
要不是陈皮和二月红误打误撞的来到此地,两人怕死已经...
思及此,他心中万般懊悔。
齐铁嘴愣了一下。
他太了解张启山了。这个男人,哪怕是身中剧毒、断手断脚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现在这副模样,分明是在害怕。
齐铁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吸了吸鼻子,脸上突然绽开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伸手极其自然地在张启山那只还在颤抖的手背上拍了拍。
“哎哟喂,我说佛爷,您这手劲儿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齐铁嘴一边揉着自己的老腰,一边故作夸张地抱怨道:“刚才那一巴掌风,差点没把我发型给吹乱了。得亏我平时行善积德,祖师爷保佑,不然这会儿您只能去阎王爷那儿捞我唠嗑了。”
张启山看着他,眼神里的痛苦并未消散:“老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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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
齐铁嘴打断了他,从怀里摸出那块还沾着血的眼镜,哈了口气,用破烂的袖子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梁上。
“咱俩谁跟谁啊?您这条命是我捞回来的,您欠我个大恩情。这辈子要是还不完,下辈子还得接着给我当保镖,这买卖我齐铁嘴可不亏。”
张启山看着他那副滑稽却温暖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反手握住齐铁嘴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齐铁嘴生疼,却又坚定无比。
“好。”
张启山看着齐铁嘴的眼睛,一字一顿,许下了比军令状还要重的承诺:“只要我张启山活着一天,就护你一天。”
“下辈子,也算。”
齐铁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眼角却有些湿润:“得嘞,有佛爷这句话,我这一架没白打。”
“行了,别在那肉麻了。”
陈皮冷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他双手抱胸,靠在一块断壁上,一脸嫌弃地看着这边:“再不走,这地方就要塌了。到时候你们想做同命鸳鸯,我可不奉陪。”
二月红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徒弟,走上前去,对着张启山伸出一只手:“佛爷,还能走吗?”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脆弱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冷硬的长沙王。
他抓住二月红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虽然身体还有些摇晃,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走。”
张启山看了一眼陈皮,目光在他那还沾着血的衣襟上停留了一秒,微微颔首:“这次,多谢。”
陈皮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那是救我师父,顺带救你们。”
“不过,我们这次帮你出来找张家古楼,我们可是损耗了很多,这可得加钱。”
张启山也不恼,只是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村口走去。
背后,那座充满罪恶与阴谋的地下炼丹室,在不断掉落的碎石中,渐渐被黑暗吞没。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那个被陈皮踢到角落里的、原本已经死透了的石坚尸体。
那只枯如鸡爪的手指,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虚影,从他破碎的丹田中钻出,发出一声怨毒至极的嘶鸣,随后钻入地下,朝着东方的方向,极速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