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四目道长手中那柄画了一半朱砂的桃木剑,掉在了泥水里。
他那副黑框眼镜歪到鼻梁底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浑浊的眼珠子里只剩下那柄渐渐敛去雷光的焦黑木剑。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破锣。
“天雷,召来天雷了。”
这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茅山道士,此刻像个第一次见到世界的孩子,三观被碾得粉碎,喃喃自语。
“这小兄弟,修的什么法?”
“噗通。”
“噗通!噗通!”
刚刚还站着的红府伙计们。
他们手中的花机关、驳壳枪,不约而同地脱手滑落,砸进泥水里。
这些见惯了生死、舔过刀口的亡命徒,此刻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活下来了。
漫天飞舞的圣洁灰烬中,陈皮还维持着持剑的姿势,胸膛剧烈地起伏。
“咔嚓。”
一声轻响,他手中那柄刚刚还神威煌煌的雷击木剑,竟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所有的雷光与神采瞬间敛去,变回了一根平平无奇的焦黑木棍。
力量,如同潮水般从身体里退去。
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与虚脱。
陈皮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陈皮!”
一道身影比他的意识更快。
二月红甚至来不及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足尖一点,便掠到了陈皮身后,稳稳地将他拥入怀中。
怀里的人身体滚烫得吓人,却在不停地发抖,脸色苍白如纸,已然昏了过去。
“师父……”
昏迷中,陈皮的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二月红收紧了手臂,将那颗滚烫的脑袋紧紧按在自己的心口。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为他拼上性命的徒弟,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冰雪消融,有什么东西,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地,破土而出。
“……傻子。”
他轻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沙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