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符燃破妄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陈皮的鼻尖,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魔力。

“你回来了,我也回来了。我们在家,在红府。”

“以后哪里都不去了,就在这儿,陪着师父,好不好?”

陈皮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是化不开的柔情,还有一丝让他感到战栗的疯狂占有欲。

这不对劲。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二月红是这种人吗?

那个光风霁月的二爷,会露出这种要把徒弟锁在床上的眼神吗?

陈皮和二月红应该是这种关系吗?

他是不是忘记的有点多?

“师父,我……”

陈皮想说我不记得了,我想出去看看。

可话还没出口,二月红已经端起炖盅,舀了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递到了他唇边。

“乖,张嘴。”

“等你身子再好些,我带你去听新戏,我新排了一出《霸王别姬》,专门唱给你一个人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再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油粑粑,多放糖,不腻人的那种。”

他的谎言说得太完美,太温柔。

像是一张用爱意和蜜糖编织的大网,层层叠叠,将陈皮牢牢地困在中央,连呼吸都是甜腻的。

陈皮看着那勺燕窝,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甜。

甜得发苦。

……

长沙城另一边,南门口。

热闹。

真热闹啊。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黄包车的铃铛声,混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满大街都是办年货的人,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手里提着鸡鸭鱼肉,嘴里说着吉祥话。

张启山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长风衣,宽肩窄腰,走在人群里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格格不入。

他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些诡异。

“佛爷!哎哟喂,您走慢点儿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面挤了过来。

齐铁嘴手里提着个竹篮子,里面装满了瓜子花生还有几包南货铺子的点心,费劲巴拉地从人堆里挤出来。

他头上戴着顶瓜皮帽,鼻梁上架着圆眼镜,活脱脱一个市井小市民。

“这么巧,佛爷您也亲自出来办年货啊?”

齐铁嘴笑呵呵地打着招呼,一脸的灿烂。

但张启山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的惊慌。

两人心照不宣,借着人流的掩护,并肩而行。

“这糖画做得真不错,嘿,这龙画得跟活了似的。”

齐铁嘴装模作样地指着旁边摊贩的糖画,身体却往张启山身边凑了凑。

手中的折扇“哗啦”一声打开,挡住了半张脸,声音瞬间压得极低。

“佛爷,您瞧见没?”

“什么?”张启山目不斜视,嘴唇微动。

“这街上的人啊。”

齐铁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气,哪怕是在这热火朝天的集市里,也让人背脊发凉。

“卖糖人的,拉洋车的,卖报的,还有这买菜的大妈。”

“每个人脸上的笑,那弧度,那褶子…… 您细看,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张启山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沉静地扫过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

刚才没注意,现在经齐铁嘴一提醒,确实发现了不对劲。

前面那个卖切糕的小贩,已经笑了整整十分钟了,嘴角的弧度连变都没变过一下。

右边那个挑扁担的汉子,肩膀上明明压着百十斤的重物,却走得轻飘飘的,脚后跟都不着地。

还有那个正在买胭脂的姑娘,被旁人撞了一下,手里的胭脂盒掉在地上摔碎了。

正常人早该骂街了,或者心疼得直叫唤。

可她呢?

她弯腰捡起碎片,抬起头,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标准的、喜庆的、一成不变的微笑。

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这年,过得也太顺心了。”

张启山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渣子。

“顺心?我看是闹心!”

齐铁嘴收起折扇,用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佛爷,您看这大街上,连个吵架拌嘴的都没有。刚才那边有个小孩摔了个狗吃屎,膝盖都磕破了,旁边的人居然笑着把他扶起来,那小孩也是奇了怪了,连哭都不哭一声,爬起来拍拍土接着笑。”

“这哪是过年啊?”

齐铁嘴凑到张启山耳边,声音都在抖。

“这分明是在唱堂会!还是那种演给鬼看的堂会!”

“邪门啊,佛爷,咱们这是, 进得去,出不来了?”

张启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腰间。

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没有武器,没有争执,没有痛苦。

只有虚假的和平,和让人窒息的快乐。

“八爷。”

张启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像是定海神针。

“嗯?”齐铁嘴吓了一跳。

“你再算一卦。”

张启山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红府方向,目光深邃。

“算算这长沙城里,到底还有几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