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们正身处一条甬道之中。
这条甬道,他们再熟悉不过。
正是之前被汪禅炸毁,又被他们亲手清理出来的那一条。
可此刻,这里完好无损。
墙壁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也没有任何被撬动过的碎石。
“我们回来了?”
张启山没有回答,他扶着齐铁嘴站稳,目光锐利地扫过墙壁。
墙上的壁画,变了。
不再是那幅描绘着三条龙脉的惊天布局图。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张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脸。
那些脸,男女老少,表情各异。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惊恐地尖叫,有的则面无表情,用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成千上万张脸,构成了一幅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浮雕。
“这是什么鬼东西!”
齐铁嘴吓得一个哆嗦,刚想往张启山身后躲,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地上几点黄铜色的反光。
他快步跑过去,蹲下一看。
是一地的子弹壳!
“佛爷!二爷他们往这边走了!”
……
另一边。
陈皮已经追着二月红来到了红府街道。
天上月亮高悬,但街边依旧热闹非凡。
拉长的吆喝声,是卖糖油粑粑的小贩。
清脆的铜锣声,是收破烂的货郎。
远处,还隐约传来一阵阵搓麻将的哗啦声,混杂着女人们的说笑。
街边的黄包车夫懒洋洋地靠着车子,抽着廉价的卷烟。
穿着旗袍的太太,提着菜篮子,正和相熟的邻居讨论着哪家的布料又降了价。
陈皮僵在原地,缓缓抬起头。
一座熟悉的府邸,静静地矗立在他的面前。
小主,
红府。
他回来了。
不,他还在幻境里。
此刻的红府,与他记忆中那片死寂沉沉的萧索截然不同。
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
廊下挂着一排崭新的大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
窗户上,似乎还贴着喜庆的红色剪纸。
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喜庆的金色光晕里。
太刺眼了。
陈皮觉得那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站在原地,一步也无法迈动。
像一个被隔绝在外的,可悲的孤魂野鬼。
轻轻推开府门。
就在这时。
一道温柔到极致的,他刻在骨子里的声音,从院内,隔着一堵墙,轻轻地飘了出来。
“丫头,别洗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和满满的心疼。
“水凉。”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以后,再也不让你碰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