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二月红才发出一声极轻的,被夜风吹散的叹息。
“陈皮,你要知道,人死,如灯灭。”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是天理。”
他看着陈皮,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化不开的悲凉。
“你师娘她……”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连同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咽了回去。
“便是如此。”
灶膛里的炭火彻底熄灭了。
最后一丝暖意,也随之散尽。
二月红面前的面,再没动过。
灯火昏沉,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双本已漾开温柔的凤眼,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灰。
陈皮心口一窒。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一个看过剧本的穿越者,怎么会蠢到在二月红面前,提“长生”这两个字?
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两个字,是眼前这个男人心口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长生”,他求遍了九门,散尽了家财,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挚爱在怀里,一点点变冷。
自己刚才那番话,听在二月红的耳朵里,和拿刀子在他心上剜,又有什么区别?
陈皮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二月红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一种无地自容的窘迫,将他整个人都包裹。
“师父,我……”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却发现说什么都那么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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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随口一问。”
最后,他只能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什么狗屁一起看太平盛世,什么狗屁一起活下去。
在二月红听来,这不过是另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妄念,是另一个即将重演的悲剧。
厨房里,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二月红伸出手。
那只骨节分明,常年唱戏而保养得极好的手,越过小小的方桌,轻轻掰过了陈皮的脑袋,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陈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见了二月红的眼睛。
那里面,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太久的人,马上就要冻死,却突然看到眼前唯一的火堆,也即将熄灭。
那种,拼了命也想抓住什么的,绝望。
“陈皮。”
二月红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陈皮冰冷的脸颊上,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
“活在当下。”
“好好活着。”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嵌进陈皮的皮肉里。
“比什么都重要。”
他没有斥责,没有迁怒。
有的,只是这样一句,近乎卑微的请求。
请求他,活着。
陈皮的脑海里“嗡”的一声,所有纷乱的思绪,所有懊悔与窘迫,都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他明白了。
师父不是在气他提起伤心事。
师父是在怕。
怕他也像丫头一样。
他也怕自己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念想,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