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去收拾残局。
而一直被众人忽略的裘德考,此刻才从桌子底下,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
他那身昂贵的亚麻西装上,沾满了油污和汤汁,假发也歪到了一边,看上去滑稽又狼狈。
“Oh my God!”
他脸色煞白,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对着陆建勋结结巴巴地说道:“陆,陆长官,太,太可怕了!我只是个商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陆建勋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裘德考先生,你放心,这里没你的事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作为目击证人,恐怕要跟我回公署一趟,录个口供。”
“应该的,应该的,我一定配合长官!”裘德考点头如捣蒜。
雅间内,大局已定。
陆建勋垂下眼,看着怀中依旧在“瑟瑟发抖”的霍三娘,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上扬了一瞬。
他低声道:“霍当家,受惊了。”
霍三娘缓缓抬起头,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里,惊恐未散,却又多了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的微光。
她顺势从陆建勋怀里站直了身体,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声音依旧带着颤音。
“多谢陆长官,要不是您在,锦惜今天……”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场戏,唱得天衣无缝。
四阿公死了。
死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刺客之手。
而他们,一个,是奋勇陆长官,一个,是侥幸逃生的受惊弱女,还有一个,是吓破了胆的无辜外商。
谁都摘得干干净净。
......
与此同时的身影,如同一滴墨落入夜色,悄无声息。
身后,潇湘春二楼的窗口,像是夜空豁开的一道伤口,破碎的木屑还在簌簌掉落。
凄厉的尖叫终于刺破夜幕。
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巨响,男人的怒吼,以及枪响。
长沙城的夜,被彻底点燃了。
陈皮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奔跑。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迈开长腿,拐入一条巷子。
军靴踩踏地面的密集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粗嘎的嗓门在夜色里咆哮,带着气急败坏的怒火。
“搜!给老子挨家挨户地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