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英堡垒最高议会厅的穹顶高得令人眩晕，镶嵌在顶部的水晶吊灯折射着苍白的光，照亮下方那张长达三十米的黑曜石议事桌。

桌边坐着十七个人。

十七张苍白、疲惫、布满皱纹的脸。他们身上穿着旧世界传承下来的丝绸长袍，袖口绣着褪色的家族纹章，手指上戴着象征权力的金属戒指。此刻，这些戒指正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发出杂乱而焦虑的轻响。

“第六批粮食援助请求又被驳回了。”坐在左侧第三位的老者声音嘶哑，“南三区的暴动昨天蔓延到了仓储中心，守卫队开了枪，死了四十多人。”

“西线巡逻队遭遇联邦侦察小队，交火三分钟，我们损失了七个人，对方零伤亡。”另一名将领打扮的人冷声汇报，“他们的能量武器能轻易穿透我们的护甲。战报里写，士兵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蓝光闪过’。”

“能源核心的冷却系统需要更换，但我们没有备件。工程师说，如果再满负荷运转两周，反应堆可能会……”

“够了。”

声音从长桌尽头传来。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元老缓缓抬起头。他今年应该七十二岁，或许更老——末世摧毁了精确的纪年系统，时间在这里是模糊的概念。但他的眼睛依然锐利，像两枚嵌在干枯面孔上的黑曜石。

“所以，”元老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这就是你们要告诉我的？缺粮、缺武器、缺能源，还有……缺勇气？”

议会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联邦在我们边境上建起了免疫盾牌。”元老继续说，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线，“他们用二十天时间，完成了我们二十年都没能做到的事——让八十万人团结起来，让科技真正服务于生存，而不是特权。”

他站起身，丝绸长袍在身后拖曳。水晶灯的光在他头顶分割出明暗，让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他们证明了我们的路是错的。”元老说，“证明了平等比等级更有效率，证明了合作比压迫更有力量。而这意味着什么，诸位？”

没有人回答。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明年这个时候，坐在这个大厅里的就不会是我们了。”元老的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坐在这个位置的会是那个叫钟毅的工程师，他会拆掉这盏水晶灯，砸碎这张桌子，然后把我们的子孙送进工厂和农田，告诉他们‘劳动创造价值’。”

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们会抹去精英的存在。”元老环视全场，“不是杀死我们——那太仁慈了。他们会让我们变成普通人，变成‘联邦公民’，变成需要靠双手挣饭吃的人。他们会把我们的图书馆改成学校，把我们的基因库向所有人开放，把我们的后代和那些曾经在泥土里刨食的人混在一起。”

他走到窗前，望向外面。

精英堡垒建立在旧时代的山脉要塞之上，从这里可以俯瞰下方层层叠叠的居住区。那些低矮的棚屋像病变的细胞般挤在一起，街道上永远弥漫着饥饿和绝望的气息。

“看看下面。”元老说，“那就是‘平等’的结果。我们养着他们，给他们最低限度的食物和医疗，让他们为我们工作。而现在联邦告诉他们，他们可以拥有更多——只要推翻我们。”

“元老，”一位相对年轻些的议员开口，“或许我们可以谈判，可以妥协……”

“妥协？”元老转身，眼神像刀子，“和那些泥腿子妥协？和那个靠着几辆卡车起家的暴发户妥协？”

他走回长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他们拿到了‘蓬莱’的技术，拿到了‘亚特兰蒂斯’的载体，甚至还从我们这里偷走了基因样本。他们建起了免疫系统，建起了预警网络，建起了整个该死的文明。”元老的声音逐渐升高，“而我们呢？我们在干什么？在讨论粮食配额，在修补漏水的管道，在担心士兵会不会因为吃不饱饭而叛变！”

一名穿着白袍的科学家站了起来。他是生物武器项目的首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元老，‘净化之雨’计划还没有完成最终安全测试。模拟显示，如果风向出现偏差，气溶胶云团有17%的概率会回流向我们的边境定居点。而且……而且这种武器一旦使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安全测试？”元老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博士，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文明存亡的战争。战争需要的是胜利，不是安全。”

“但是——”

“没有但是。”元老打断他，“你的团队告诉我，武器已经可以投放。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科学家僵在那里。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恐惧，也有……疯狂。

“理论上是……”他艰难地说，“但我们至少还需要三次模拟投放，来验证气候模型和扩散曲线。而且目标区域的免疫覆盖情况我们并不完全清楚，如果他们的疫苗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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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疫苗不会有效。”元老说，“因为我会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让‘雨’落下。”

他直起身，扫视全场。

“现在表决。启动‘净化之雨’计划，对联邦主要人口中心实施第一阶段基因清除。赞成者请举手。”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一只苍老的手举了起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长桌两侧，十四只手陆续举起。只剩下科学家和另外两名军官没有动。

“反对？”元老看向那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