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愣住了。
“技术没有善恶,关键在于如何使用。”桂美轻声说,“但你说得对,我们需要非常、非常小心。回去吧,好好休息。”
学生离开后,桂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医疗中心今天接收了四十七名冲突伤者,大部分是轻伤,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社会共识正在撕裂。
通讯器响起,是钟毅办公室的紧急会议通知。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全息屏幕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播放着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广场冲突录像。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张被踩烂的标语牌上,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人类最后的底线”。
“伤亡情况?”钟毅问。
“轻伤四十七人,无重伤和死亡。”影汇报道,“冲突在警卫队介入后十五分钟内平息。‘人类纯化阵线’的三十七名核心成员已被控制,但根据我们的监控,该组织的同情者数量在过去一周增长了至少三倍。”
“舆论呢?”
宣传部部长调出数据图表:“支持殖装应用的比例从一周前的41%下降到35%,反对比例从38%上升到46%,剩余为不确定。值得注意的是,在反对者中,因‘伦理担忧’而反对的比例占62%,因‘惧怕副作用’反对的占28%,其余为其他原因。”
“精英堡垒那边有什么动静?”钟毅转向影。
“他们的间谍网络正在全力收集这次争议的情报。”影调出几份截获的通讯记录,“这是昨晚截获的加密信号,经过‘渡鸦’协助破译,内容是:‘联邦内部因生物技术产生严重分裂,建议加大宣传攻势,煽动其社会矛盾。’发信方确认来自精英堡垒情报总局。”
“他们想让我们内乱。”老陈皱眉。
“不止。”影又调出一份文件,“这是三个小时前,我们的边境监听站捕捉到的异常信号——从精英堡垒方向发出,但接收方……信号指向海洋。经过频率分析,与之前‘亚特兰蒂斯’的通讯特征有60%相似度。”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他们在和亚特兰蒂斯分享我们的情报?”桂美问。
“可能性很大。”影点头,“如果亚特兰蒂斯真的在提供基因技术给精英堡垒,那么他们对联邦如何处理类似技术,一定非常感兴趣。我们的争议,可能成为他们的……实验数据。”
钟毅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争议必须平息。”他最终说,“但不是用强制手段。宣传部,准备一场全联邦范围的公开听证会,邀请各领域代表——不只是专家,还要有普通工人、农民、士兵、学生。把问题摊开说清楚。”
“那殖装技术本身?”老陈问。
“继续研究,但暂停一切测试应用。”钟毅做出决定,“在完成全面的风险评估和伦理审查之前,一例实际应用都不允许。同时,科学院成立专项小组,研究如何降低甚至消除殖装的副作用——特别是心理依赖问题。”
他看向桂美:“医疗部门牵头,制定最严格的临床标准。如果未来真要应用,必须确保每个使用者都经过完整的知情同意,清楚了解所有风险。”
“那‘人类纯化阵线’的人怎么处理?”警卫队长问。
“教育为主。”钟毅说,“他们的诉求有合理内核——对技术滥用的担忧。拘留期结束后,安排他们参观科学院的实验室,了解我们已有的安全措施,也让他们看到技术在医疗、救灾方面的正面应用。对话,而不是对抗。”
命令传达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深夜,联邦科学院生物伦理研究所。
周教授没有回家。他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思考。窗外,希望壁垒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远处磁悬浮轨道上偶尔有列车驶过,像流星划过地面。
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李医生,他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就知道您还没走。”李医生把一杯茶推过去,“今天辛苦您了。”
周教授接过茶,没喝:“小李,你说……我们是不是太保守了?”
李医生一愣:“教授,您今天在台上不是……”
“那是我的立场。”周教授打断他,“但立场归立场,担忧归担忧。回家路上,我看到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在医疗中心门口排队——那孩子有先天性的肌肉萎缩。如果殖装技术真的能帮这样的孩子正常行走……我们反对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