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零七分，旧地铁三号线“复兴路站”废墟。

这里在大灾变时发生过坍塌，整个站台被埋了一半，只剩下几根断裂的柱子和破碎的瓷砖。辐射值偏高，平时没人来。

徐文渊从通风口爬出来时，浑身都是灰尘和蜘蛛网。他打开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惨白的光柱。

“我来了。”他低声说。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不是影，是一个徐文渊从未见过的年轻女人，穿着简单的防护服，面容普通，但眼睛很亮。

“徐副局长，跟我来。”女人没有废话，转身带路。

他们穿过坍塌的隧道，爬过一堆混凝土碎块，最后来到一处相对完整的站台。那里停着一辆旧时代的电力机车，车头亮着微弱的灯。

车门打开。

徐文渊犹豫了一秒，然后踏了上去。

车厢里很干净，有简单的座位和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影。

“欢迎。”影站起身，伸出手，“徐副局长，或者……我该叫你‘渡鸦’？”

徐文渊没有握手，他盯着影：“你们怎么知道那条通道？”

“我们不知道。”影收回手，“我们只是相信，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

他指了指座位：

“坐吧。时间不多，精英堡垒的人很快会发现你失踪。在那之前，我们需要谈清楚——你愿意给我们什么，以及，我们能给你什么。”

徐文渊坐下，把银色盒子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海神’给精英堡垒的所有技术交换条款，有‘深蓝协议’的完整内容，有过去三年所有‘样本采集’的记录，还有……”他顿了顿，“一份名单。”

影的眼睛微微睁大。

“名单？”

“‘鼹鼠’计划，精英堡垒在联邦内部的所有潜伏人员名单。”徐文渊的声音很平静，“包括已经暴露的，和还没暴露的。总共六十七人，姓名、代号、岗位、联系方式、上线指令，全部在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存储芯片，放在盒子上：

“这是我给你的投名状。”

影拿起芯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六十七人。

比他们之前掌握的，多了四十四人。

这意味着，联邦内部还有四十四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你想要什么回报？”影问。

“第一，保护我表妹的安全。她在东部海岸线的‘样本采集站’，名字叫徐小雨。”徐文渊说，“第二，给我一个能继续做研究的地方，我不求权力，只求能安静工作。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

“如果将来，你们要和‘海神’对抗，让我参与。我要亲眼看看，那些把我们当小白鼠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重重点头：“可以。联邦欢迎一切有良知、有才能的人。你的表妹，我们会派人去救。你的研究，我们会提供最好的条件。至于‘海神’……”

他看向那个银色盒子：

“也许你可以先从分析这个开始。”

徐文渊点头。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整个车厢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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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地震，是某种……低频的声波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徐文渊怀里的银色盒子，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

盒子自动打开了。

里面的银色圆柱体，顶端的红色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影立刻拔枪。

徐文渊的脸色瞬间惨白：

“它……它在发送信号！我被追踪了！‘海神’知道我在哪里！”

话音未落——

轰！！！

头顶的隧道穹顶，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不是炸药炸的。

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几十吨重的混凝土和岩石，像撕纸一样撕开。

月光从缺口洒下来。

月光里，悬浮着三个身影。

穿着黑色的、流线型的全身装甲，面罩是纯粹的蓝色，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深邃的蓝。他们的脚下没有推进器，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仿佛重力对他们无效。

中间的一个人，抬起手。

手里握着的，是一个和银色圆柱体一模一样的东西。

只是更大。

他的面罩转向车厢，那个蓝色的“脸”上，浮现出一行发光的文字，是旧时代的英文：

“样本编号：007。评估结果：不合格。处置方式：回收。”

徐文渊的呼吸停止了。

他知道“回收”是什么意思。

在“深蓝协议”的附录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条款：如果合作方人员出现“不可控风险”，允许“海神”进行“物理回收”。

物理回收。

就是……

“跑！”徐文渊对着影大吼，“带资料跑！他们要的是我！”

但已经晚了。

中间的那个“海神”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蓝色的光束，从指尖射出。

不是能量武器。

是某种……力场。

徐文渊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整个人从车厢里被拽了出去，悬浮在半空中。他想挣扎，但全身的肌肉都不听使唤，连眨眼都做不到。

“放下他！”影举枪射击。

子弹打在“海神”的装甲上，溅起几点火星，然后……消失了。不是被弹开，是消失了，像被吸收了一样。

“海神”甚至没有看他。

中间的“海神”收回手指，徐文渊被拉到他面前。面罩上的文字变了：

“基因序列：已采集。记忆数据：传输中。物理载体：销毁。”

“不——”徐文渊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海神”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手心里，亮起一点炽白的光。

那光很小，但亮得刺眼，亮得让徐文渊想起了旧时代关于超新星的描述——在毁灭前，会爆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光的中心，对准了他的额头。

最后的瞬间，徐文渊用尽全部力气，对着影的方向，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不是用嘴。

是用眼神。

影读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四个字：

“小心……海神……”

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