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了。
“怎么可能……”布雷克喃喃自语,“卫星侦查……昨天还说它在希望壁垒三百公里外……”
“因为它昨天确实在三百公里外。”通讯频道里突然插入一个陌生的声音,平静,清晰,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回响,“只是你们的卫星分辨率太低,没发现它底下铺了一条临时磁悬浮轨道。”
布雷克浑身僵硬。
那个声音继续:“顺便一提,你们派来监视边境的那三架无人机,二十三分钟前已经被击落。所以现在,你们是瞎子,是聋子,是被夹在两块铁砧中间的肉。”
声音顿了顿: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钟毅。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全息投影突然在布雷克的指挥车内弹出。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简单工程服的男人,坐在界碑堡垒的指挥室里,背景是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像淬过火的钢。
“选择一:继续进攻,然后你的整个装甲营,会在一分钟内变成废铁。”钟毅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选择二:放下武器,全员投降,我保证不杀俘虏,按联邦法律进行审判。”
布雷克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了眼界碑堡垒——十二座炮塔的炮口依然锁定了他的坦克。又看了眼身后的“家园号”——那座移动要塞的侧面装甲板正在滑开,露出里面至少二十门大口径能量炮的炮口。
两面夹击。
退路被堵死。
通讯被切断。
而他的士兵们,已经开始恐慌。
“长官……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坦克的主动防御系统完全失效!火控雷达全是雪花!”
“那些能量炮……只要一轮齐射,我们就全完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通讯频道里蔓延。
布雷克闭上眼睛。
二十七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脑海里快速闪回——军校毕业,第一次授衔,第一次实战,第一次获得勋章,第一次看着部下死在眼前。他曾经相信精英堡垒是不可战胜的,相信基因的优越性,相信血脉决定命运。
但现在,他站在戈壁滩上,前有钢铁界碑,后有移动山岳。
而他引以为傲的装甲营,像玩具一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布雷克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需要请示上级……”
“你的上级现在自身难保。”钟毅打断他,“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联邦的广播正在向整个精英堡垒控制区播报——播报你们这次进攻的全程影像,播报你们被我方完全压制的画面,播报你们士兵脸上惊恐的表情。”
画面切换。
那是从高空无人机拍摄的实时影像——四辆坦克被困在沙坑里,八辆战车乱成一团,士兵们躲在车体后面瑟瑟发抖。影像的角落,界碑堡垒和家园号一前一后,形成了完美的包围圈。
“你想让你的人,以这种形象被永远记录吗?”钟毅问,“还是说,你想让他们体面地投降,至少保住性命?”
布雷克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他看见一辆“鬣狗”战车的车长推开了舱盖,举起白旗——那是一块撕下来的内衣布,绑在步枪上。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坦克的炮塔舱盖也陆续打开,炮手和车长爬出来,举起双手。
士兵们从战车里钻出,把武器丢在地上,排成混乱的队列。
没有命令。
他们自己选择了投降。
因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这场仗,从开始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毫无尊严。
布雷克最后看了眼指挥车里的全息地图。
地图上,代表他的装甲营的三十七个绿色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变成灰色——那是主动关闭武器系统的标志。
两百名士兵,四辆主战坦克,八辆步兵战车。
未发一弹,全员投降。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所有单位注意。”布雷克对着通讯频道说,声音疲惫得像老了二十岁,“放下武器,停止抵抗,接受……接受联邦管制。”
小主,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指挥席上。
指挥车的舱盖被从外面敲响。
布雷克推开舱盖,爬了出来。
戈壁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沙土的味道。晨光已经完全照亮大地,界碑堡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家园号像一座悬浮的钢铁山脉,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个战场。
联邦的士兵正在有序地接管——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防护服,手持造型奇特的能量步枪,战术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人吼叫,没有人虐待俘虏,只是平静地收缴武器,登记身份,指引俘虏排成队列。
一名年轻的联邦军官走到布雷克面前,敬了个礼。
“布雷克中校,请跟我来。钟毅长官要见你。”
布雷克木然地点头。
他被带上一辆敞篷的电动越野车,驶向界碑堡垒。路过那些投降的士兵时,他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有恐惧,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这些人昨晚还在军营里啃着掺沙子的口粮,还在听长官训话说“联邦是劣等文明的坟墓”。但现在,他们成了俘虏,却反而吃上了联邦提供的标准口粮棒——那种三百克装、印着希望壁垒徽记的食物。
布雷克看见一个年轻士兵狼吞虎咽地吃着一根燕麦棒,吃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女儿上个月过生日时,他费尽周折才弄到一块真正的、没掺任何杂质的巧克力。女儿吃到嘴里时的表情,和这个士兵一模一样。
车停了。
布雷克被带进界碑堡垒。
内部的环境再次震撼了他——宽敞明亮的通道,干净清新的空气,高效运转的机器。这根本不是军事堡垒,这是一座微型的、自给自足的现代化城市。
审讯室还是那间。
钟毅还是坐在桌子对面。
“我们又见面了,虽然换了个人。”钟毅说,“坐。”
布雷克坐下。他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写着:《联邦战俘待遇公约》。
“你的部下会按公约规定得到基本生活保障,进行必要的劳动改造,并在适当时候获得申请联邦居民资格的机会。”钟毅推过文件,“你可以看看。”
布雷克没有翻开。
他盯着钟毅:“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打过来?”布雷克的声音在颤抖,“你们明明有这么强的力量,有这种……这种一夜之间建起堡垒的能力,有那种悬浮的移动要塞。你们完全可以踏平精英堡垒,为什么还要玩这些把戏?为什么还要给我们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