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隔壁铺位的老刘在低声咳嗽,那咳嗽声空洞得吓人,像是肺已经破成了筛子。营地里没有药,丙等劳工生了病就只能硬扛,扛过去是运气,扛不过去……外面那个乱葬坑已经埋不下了。
徐二狗闭上眼,试图用睡眠对抗饥饿。
就在这时,工棚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啪嗒”声。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泥土地上。
他等了半分钟,确认没有巡逻队的脚步声,才悄悄爬起身,从工棚的破洞钻了出去。
月光很暗,辐射云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徐二狗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工棚后面的垃圾堆,平时没人会去。他在腐臭的废物里摸索了十几秒,手指突然碰到一个冰凉、光滑的东西。
防水袋。
他心脏狂跳,迅速把袋子塞进怀里,又像幽灵一样爬回工棚。
借着棚顶破洞漏下的一缕微光,他看清了袋子里的东西。
二十根用银色薄膜密封的长条状物体。袋子内侧贴着一张纸条,字迹在黑暗中有些模糊,但徐二狗认字——他父亲是旧时代的小学老师,临死前教过他。
如果你饿了
这是干净的粮食
希望壁垒每天生产这样的食物五吨
希望壁垒。
徐二狗听过这个名字,在偷偷藏起来的那个破收音机里。最近几天,收音机总能在深夜收到一些奇怪的信号,断断续续的画面和声音——金色的麦田,堆成山的粮食,人们排队领餐时脸上的笑容。
他以为那是幻觉,是饿疯了做的梦。
但现在,手里这包东西是实实在在的。
他颤抖着撕开一根的包装。
一股纯粹的、粮食的香味扑鼻而来——不是麸皮的霉味,不是掺沙的涩味,而是麦子本身的、干净的气息。他咬了一小口,燕麦在嘴里慢慢化开,带着淡淡的甜味和盐味。
徐二狗捂住了嘴,怕自己哭出声。
他把剩下的十九根小心地藏进铺位下面的破洞,只留一根在怀里。然后,他推醒了旁边铺位的老刘。
“刘叔,张嘴。”他压低声音。
老刘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徐二狗掰了半根燕麦棒塞进去。老人咀嚼了两下,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了,想要说话,却被徐二狗捂住了嘴。
“别出声,吃。”
两人在黑暗中,分食了一根三百克的燕麦棒。
那是他们三个月来,第一次吃到真正的、没掺任何杂质的粮食。
天亮时,消息已经在劳工营里悄悄传开了。
不是所有人都收到了,但至少有五个工棚的人在天亮前发现了同样的防水袋。有的藏在柴堆里,有的挂在棚顶破洞下面,有的直接放在水井边的石头上。
每个袋子里都是二十根燕麦棒,每根都印着希望壁垒的徽记。
巡逻队是在上午八点发现异常的。
他们注意到,平时死气沉沉的劳工营,今天早上竟然有不少人脸上有了点血色——不是健康的那种红润,而是吃了东西后的那种、最基本的活人气。
队长带人搜查了三个工棚,只找到了两个空包装袋。
“这是什么?”队长把银色薄膜碎片摔在监工脸上。
监工额头冒汗:“不、不知道啊队长,肯定是外面偷偷带进来的……”
“带进来?外面是辐射区,三十公里内连棵草都没有!”队长暴怒,“搜!把所有工棚翻一遍!私藏违禁粮食的,抓出来吊死!”
搜查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他们在乱葬坑边缘的土堆里,挖出了十七个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口粮包——是收到粮食的劳工在恐慌中埋掉的。
但这十七包,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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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粮食,已经被吃进了肚子里,化成了热量、力气,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希望。
当天下午,劳工营的配给站发生了骚动。
两百多名丙等劳工拒绝领取新减配的口粮,要求“给能吃的东西”。冲突中,三名监工被打伤,配给站被砸。尽管骚动在半小时后被赶来的武装卫队镇压,七名带头者被当场枪决,但那股躁动的气息,已经像病毒一样在营地里蔓延。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边境那边真的有粮食。
干净的、充足的、不需要“基因评级”就能吃的粮食。
精英堡垒,中央行政塔,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十二个人,全是堡垒最高议会的成员。坐在主位的是议长凯勒斯,一个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老人。
他面前摊开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北部矿区暴动事件总结,死亡人数已上升至三十一人。
第二份:过去一周,边境偷渡事件增加400%,拦截人数达到六百七十四人——实际逃出的人数可能是这个数字的三倍。
第三份:黑市粮价监测报告。标准口粮单位(三百克)的价格从三天前的十五个铜币,飙升至今天的八十个铜币,而且有价无市。
“谁能告诉我,”凯勒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为什么在我们的宣传机器全力运转的时候,我们的人却在用联邦的粮食充饥?”
情报局长擦着汗:“投放方式非常隐蔽,都是深夜随机投放,我们防不胜防。而且……而且他们投放的点,都是我们配给最紧缺的区域,民众根本挡不住这种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