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子的虚影消散后,河神庙内沉寂了许久。
顾清维持着盘坐的姿势,左手掌心托着那方昆仑寒玉盒。盒盖紧闭,敛息阵纹幽幽流转,将混沌石的气息死死锁在其中。然而方才那短暂的共鸣与凌虚子的显化,依旧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三个月。或者更短。
土行信物已遭污染。
其余四样信物,件件都需深入险地,面对难以预料的危险与考验。
而他们,只有三个人。
不,或许暂时只有两个半。顾清看了一眼仍在墙角闭目调息、脸色苍白的云逸。地只之力的透支与混沌侵蚀的拉锯战,让云逸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自我修复与对抗状态,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行动。玄尘则守在破败的庙门口,一边警惕着外界动静,一边眉头紧锁,显然在快速消化凌虚子传承中那些关于阵法与七大节点的庞大信息。
时间紧迫,容不得等待。
顾清小心地将玉盒贴身收好,忍着右臂的麻木与经脉的隐痛,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玄尘身边,低声道:“必须立刻开始行动。云逸需要时间恢复,我们先分头准备。五行信物,金行舍利我们已经有一粒,但凌虚子城主说‘虽非顶尖,却也堪用’,意思是它可能不够‘精纯’或‘愿力不足’,支撑完整五行轮回阵或许会吃力。我们需要更多舍利,或者……至少找到确保这一粒能发挥最大效用的方法。”
玄尘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他点了点头:“没错。那一粒无名高僧舍利,是我们多年前在一处荒废古庙地宫偶然所得。当时只觉佛力精纯,便小心收藏,以备不时之需。但究竟是何人所留,生前修为如何,是否蕴含足够强大的‘正道愿力’,我们都不知道。直接用于净化混沌石这等大事,确实有些冒险。”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古朴木匣。木匣本身由雷击桃木制成,表面刻满辟邪符咒。打开匣盖,里面铺着深红色丝绒,那粒黄豆大小、乳白色、表面有天然梵文纹路的舍利子静静躺在中央,散发着温润祥和的佛光,在昏暗的庙内显得格外醒目。
“舍利乃佛门高僧毕生修行与愿力的凝结。”玄尘仔细端详着舍利,“其品质高低,一则看高僧生前修为境界,二则看其坐化时的心境与愿力指向。大德高僧自愿坐化、心怀苍生、愿力纯粹者,所留舍利蕴含的‘破邪’、‘净化’、‘守护’之力最强,最契合五行轮回阵对‘金行信物’的要求。我们这一粒……”
他摇了摇头:“佛光虽然纯正,但气息略显‘孤寂’,愿力指向似乎更偏向‘超脱’与‘寂灭’,而非‘守护’与‘净化’。用作阵眼,恐怕力有未逮,甚至可能因愿力指向的细微偏差,影响整个五行循环的稳定性。”
顾清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五行轮回阵要求的是“正道愿力”,而且是积极入世、守护秩序的正道愿力。一粒偏向“超脱寂灭”的舍利,就像试图用一块形状略有偏差的基石去搭建拱桥,平时或许无碍,但在承受巨大压力(净化混沌污染)时,那点偏差就可能成为崩溃的起点。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更合适的舍利,或者……设法‘引导’或‘补全’这一粒舍利的愿力指向?”顾清问。
“最好是找到新的。”玄尘合上木匣,“引导或补全他人愿力,涉及高深的佛法与灵魂层面的操作,非我等道门修士所长,且极易引发不可测的后果。但寻找新的舍利同样不易。真佛舍利大多被各大寺庙严密供奉,视为镇寺之宝,绝不会轻易示人,更别说外借。流落民间或埋藏野外的,多是年代久远、来历不明,寻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不过……当年我与师父云游时,曾听闻过几处可能有佛宝埋藏的传闻。其中一处,在距离江城西北约三百里的‘小须弥山’一带。传说唐代曾有一位法号‘智光’的神僧,为镇压当地一处古战场遗留的滔天怨气,自愿坐化于山中,肉身不腐,化为舍利,镇守一方。其舍利特性,很可能偏向‘镇压’与‘净化’,正合我们之用。”
小须弥山,三百里。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紧迫的时间,来回一趟至少需要数日。
“还有其他线索吗?更近的。”顾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