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流逝。

线香已经燃过四分之三，青烟笔直上升，在血月下画出绝望的轨迹。香灰无声飘落，每一粒灰烬的落下，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顾清心头。

他们只剩下不到一刻钟。

一刻钟后，古战场重叠区域关闭，他们将永远被困在这片时空夹缝中，成为新的游魂，与这些兵魂为伴，重复着永恒的厮杀。

而眼前的困境，几乎无解。

三人背靠背站立，形成一个脆弱的三角阵型。玄尘在前，掌心雷的光辉已经黯淡——连续十七次施法，灵力几乎耗尽，现在每次抬手，都要承受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他的道袍被兵魂的阴气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青黑色的冻伤痕迹。

顾清在左，情况更糟。右臂彻底失去知觉，像一根沉重的木头挂在肩膀上。他只能用左手持短剑，剑身上的青阳真火也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最严重的是背后的伤——将军怨灵那一刀虽然只擦过，但刀风所过之处，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衣衫，沿着脊椎流下，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暗红的血泊。

云逸在右，他的状态最为诡异。地只防护罩已经破碎三次，每次破碎都让他喷出一口鲜血。此刻他双手按地，淡金色的地只气息从掌心渗出，但不再形成防护罩，而是化作一根根纤细的丝线，如树根般扎入地下。他在做什么？

“云逸！”玄尘喝道，“你在干什么？！”

“地脉……我在找地脉核心……”云逸咬着牙，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只要能连接地脉……哪怕一丝……我就能……”

话没说完，一只兵魂的长矛刺来，他不得不中断施法，侧身闪避。长矛擦过肩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三人已经到了极限。

而兵魂，无穷无尽。

高台上，将军怨灵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它没有再亲自出手，只是站在那里，手中血虎刃斜指地面，刀身上的血雾越来越浓，仿佛在享受这场困兽之斗。

顾清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他不得不眨眼甩掉汗珠，才能看清眼前的敌人。

就在这个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将军怨灵的胸口。

那里，插着一支箭。

一支断箭。

箭杆只剩半截，深深没入胸腔，只露出尾羽。箭羽是黑色的，在血月下泛着幽光。

之前顾清就注意到了这支箭，但那时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此刻他身处战场中心，距离将军怨灵不过三十丈，加上青阳真火对目力的提升，他看得清清楚楚。

箭身表面，刻着符文。

不是装饰性的纹路，而是真正的、蕴含着力量的符文。虽然被锈迹和血垢覆盖，但顾清还是认出了其中几个——那是《青阳秘典》中记载的“镇魂符”变体。

镇魂符，顾名思义，是镇压魂魄的符咒。通常用在封印厉鬼、镇压邪祟的场合。

为什么一支箭上会有镇魂符？

而且箭的位置……

顾清仔细观察。箭插入的位置是左胸，偏右三寸——不是心脏，但也绝不是无关紧要的位置。更重要的是，箭身周围的铠甲破碎得很规则，像是……被刻意破坏的？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玄尘！”顾清嘶声喊道，“那支箭！不是致命伤！”

玄尘正一掌拍退一个兵魂，闻言一愣：“什么？”

“将军胸口的断箭！”顾清语速极快，“箭上有镇魂符！而且插入的位置不是要害！那不是杀死他的箭，是……封印他的箭！”

玄尘瞳孔骤缩。他抽空瞥了一眼，只一眼，就印证了顾清的判断。

“确实是镇魂符……而且是高阶变体！”他的声音充满震惊，“这种符咒，不是战场上能用的东西……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用这支箭封印将军，防止他彻底变成怨灵？”顾清接话。

“或者防止他体内的什么东西完全苏醒……”云逸忽然开口，他的地只丝线似乎连接到了什么，“地脉核心……就在高台下面……但那里……有一股力量在阻挡我……”

“是箭！”顾清明白了，“那支箭不仅是封印将军，也是封印地脉核心的钥匙！拔掉箭，将军可能会清醒，地脉核心也可能暴露！”

但这意味着什么？

拔箭，可能会让将军怨灵彻底疯狂，也可能会释放地脉核心中封印的东西——无论哪种，都可能让他们死得更快。

不拔箭，他们也会被困死在这里。

选择似乎很明显了。

“拔箭！”顾清做出决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怎么拔？”玄尘苦笑，“我们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确实。将军怨灵虽然没再出手，但它周围三十丈内，兵魂密集如林。想要冲过去，至少要突破五层包围，而他们现在连站稳都勉强。

“我来引开兵魂。”云逸忽然说，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地只之力连接地脉后……我可以制造一次‘地涌’……能困住兵魂十息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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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息够什么用？”玄尘急道，“而且地涌之后，你会……”

“会死。”云逸说得很直接，“地脉已经变成死脉，强行连接，地只之力会反噬。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顾清和玄尘。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准备好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