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无尽的、淡金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顺着顾清的双手涌入他的体内。那股力量庞大到无法形容,像是要把他每一个细胞都撑爆。
剧痛。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剧痛。
像是被扔进了岩浆,又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顾清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淡金色的血。
碎片在“溶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融入他的血脉,融入他的骨骼,融入他的灵魂。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段段破碎的记忆,也随着能量涌入他的脑海:
——百年前,邺山君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污染怪物,眼神决绝……
——凌虚子跪在城主府正殿,割开手腕,以血绘阵,将自己的魂魄与大阵融合……
——花娘子提着一篮子金色彼岸花,走进最危险的区域,花朵绽放,净化一片又一片亡魂……
——一个穿着黑袍、面容模糊的人,站在归墟之门前,低声呢喃:“快了……就快了……”
小主,
——天机阁的密室里,几个白胡子老头围着一张地图,指着邺都的位置:“此地地脉最盛,可作阵眼。”
——黄泉会的祭坛上,一个被黑色雾气笼罩的身影,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一个挣扎的魂魄,塞进嘴里……
太多记忆,太混乱,太痛苦。
顾清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胸口的护心玉传来一股温和的暖流,护住了他的心脉和大脑。
“坚持住!” 凌虚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记住你是谁!记住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谁?
我是顾清。
一个普通的租客,一个被卷入灵异事件的倒霉蛋。
但现在……
我是守门人后裔。
我是水行令持有者。
我是……封印的临时载体。
我不能死在这里。
顾清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对抗着崩溃的冲动。
时间在剧痛中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涌入的能量开始减弱。
碎片已经彻底溶解,化为一个淡金色的、复杂的符文,烙印在顾清的胸口——正好覆盖了护心玉的位置。
而井底,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凹槽。
封印……转移完成了。
顾清瘫倒在井底,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胸口那个符文在持续抽取他的生命力,像是一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但至少,他还活着。
他用尽最后力气,向上游去。
浮出水面时,他看到了凌虚子的分魂——那道虚影比刚才更淡了,几乎透明。
“成功了……”凌虚子的声音极其虚弱,“快走……镜像感应到能量波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老夫会……暂时封住密道……为你争取时间……”
“城主……”顾清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完整的话。
“记住……七天内……找到其他碎片……否则……封印会崩溃……你也会死……”
凌虚子的分魂开始消散。
“还有……小心……天机阁……他们……不止想要……地心精粹……”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然后,分魂彻底消失了。
石室里的油灯,“噗”地一声熄灭。
密道开始震动,岩石从顶部脱落。
顾清知道,密道要塌了。
他挣扎着爬上岸,背上依然昏迷的云逸,冲向来时的通道。
身后,岩石崩塌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用尽最后力气,在通道彻底坍塌的前一秒,冲了出去——
回到了地下湖泊的岸边。
身后,密道入口已经被彻底掩埋。
而前方……
镜像站在悦来客栈的屋顶上,俯视着他。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你……居然成功了。”镜像的声音扭曲而愤怒,“但没关系……杀了你,碎片还是我的。”
她——或者说,它——从屋顶跳下,无数触手从背后伸出,像一张巨网,罩向顾清。
顾清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战斗了。
完了吗?
就在触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怀里的破魂花,突然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绽放。
无穷无尽的金色光芒从花朵中涌出,化为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顾清身前。触手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枯萎、断裂。
镜像发出痛苦的嘶吼,后退几步。
破魂花的光芒持续了三秒,然后暗淡、消散。
花,用完了。
但为顾清争取了三秒时间。
他用尽最后力气,跳上了岸边的小船,解开缆绳。
船桨一撑,小船顺流而下,冲进了暗河。
镜像追到岸边,想跳上船,但暗河的湍急水流已经将小船冲出了几十米。
它站在岸边,看着小船消失在黑暗中,发出不甘的咆哮:
“你跑不掉的……”
“碎片在你身上……你就像黑夜里的火炬……”
“我们会找到你的……”
“一定会……”
声音越来越远。
顾清瘫倒在船上,看着头顶飞速后退的钟乳石。
成功了。
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摸了摸胸口的符文——那里传来持续的、像是心脏被攥住的剧痛。
七天。
他只有七天时间。
找到其他碎片,或者……死。
小船在黑暗中航行。
前方,是未知的归途。
而身后,是已经开始崩塌的过去。
顾清闭上眼睛。
太累了。
先……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醒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很长的,充满荆棘和黑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