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人?”顾清问。
“我说了,我是卖花的。”女子重复道,但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你到底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走了。我还要等其他人。”
她转身,似乎真的打算离开。
“等等!”顾清叫住她。
女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顾清深吸一口气:“我……要一朵。谢谢。”
女子走回来,从篮子里取出一朵金色彼岸花。她没有直接递给顾清,而是走到马车边,将花轻轻放在车辕上。
“这朵花,叫‘破魂’。”她说,“你可以把它戴在身上,或者……关键时刻,捏碎它。它会释放一次‘破魂之光’,能伤一切阴邪之物,但只能用一次。”
顾清拿起那朵花。入手微凉,花瓣柔软而有韧性,像是上好的丝绸。花心处,有一点金色的光在缓缓旋转,像是活物。
“多少钱?”他问。
女子摇头:“不要钱。这花……本来就是要送人的。只是以前一直没等到对的人。”
她顿了顿,突然指向街道深处:“前面,左转,走三百步,再右转,有一栋挂着红灯笼的房子。那是‘悦来客栈’,百年前邺都最好的客栈之一。客栈后院有一口井,井底……有东西。”
“什么东西?”顾清问。
“不知道。”女子说,“我只知道,那东西在等人。已经等了一百年了。也许……就是在等你。”
说完,她提着篮子,转身离开。
没有脚步声,没有身影消散,她就那样一步一步走进灰雾,最后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马车上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这……”苏灵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小主,
李长风盯着女子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她不是魂魄,不是灵体,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但她对邺都的地形很熟悉,而且……似乎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赵铁山从前方骑马回来——他刚才一直在警戒周围,没有靠近:“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感觉到一股很纯净但很强大的能量波动。”
李长风将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赵铁山听完,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卖花女……金色彼岸花……悦来客栈……这些线索,让我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
“什么传说?”顾清问。
“百年前,邺都确实有一个卖花女,据说她能种出金色的彼岸花,那些花有神奇的功效,能治病,能驱邪,甚至能……超度亡魂。”赵铁山说,“但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她每天就在街上卖花,卖得很便宜,有时候甚至白送。邺都的百姓都很喜欢她,称她为‘花娘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阴气潮汐爆发那天,据说花娘子没有逃,而是留在了邺都。有人看见她提着一篮子金色的彼岸花,走进了最危险的区域,再也没有出来。后来有人说,她用自己的花超度了那片区域的亡魂,自己也消散了。”
“但她刚才出现了。”顾清说。
“也许不是她本人,而是她留下的‘执念’或者‘分身’。”赵铁山说,“有些强大的存在,即使消散了,也会留下一道执念,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重现,完成未了的心愿。”
他看向顾清手中的金色彼岸花:“如果传说属实,这朵花可能是真的‘破魂花’,确实有伤阴邪的功效。而且花娘子说悦来客栈井底有东西在等你……这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我们要去看看吗?”李长风问。
赵铁山沉思片刻,摇头:“不,现在不是时候。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护送守门人阁下和地只转生体安全抵达城主府。悦来客栈在邺都外围,靠近黄泉会的活动区域,太危险了。”
他看向顾清:“阁下,花娘子给的信息很重要,但我们需要从长计议。等到了城主府,见过城主,再从长计议,可以吗?”
顾清点头:“我明白。安全第一。”
他小心地将金色彼岸花收进怀里——不是背包,而是贴身的内袋,这样随时能取到。
马车继续前进。
但接下来的路程,顾清的心思已经不在沿途的风景上了。
他一直在想那个卖花女。
花娘子。
她到底是谁?真的是百年前那个消散的卖花女留下的执念吗?她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他们经过的路上?为什么偏偏送他花?为什么偏偏告诉他悦来客栈的事?
还有,她说的“钥匙”和“锁”,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清摸了摸怀里的金色彼岸花,又摸了摸掌心的水行令印记。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卷入一个越来越深的旋涡。
而这个旋涡的中心,可能就在邺都。
就在悦来客栈那口井底。
马车又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破败的建筑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相对完整的房屋和街道。虽然依然空荡荡的,但至少没有坍塌,墙壁上的裂缝也少了很多。空气中那种无处不在的腐臭味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檀香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我们进入‘内城’了。”李长风说,“这里还在城主府大阵的庇护范围内,相对安全。黄泉会的势力很少渗透到这里,但也不是绝对安全——他们偶尔会派小股精锐潜入,搞破坏或者收集情报。”
顾清看向窗外。
内城的街道整洁许多,青石板铺得平整,两侧甚至有完好的路灯——虽然灯盏里没有灯油,但灯柱本身雕刻精美,能看出昔日的繁华。街道两侧的建筑也保存得更好,大多是两层或三层的小楼,门窗紧闭,但能想象出当年居民生活的景象。
偶尔能看到一些“人”。
不是残影,也不是变异体,而是真正的、有意识的魂魄。
他们穿着古代的服饰,在街上缓慢地走着,或者坐在屋檐下发呆。看到马车经过,他们会抬起头,露出或好奇、或麻木、或悲伤的表情,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靠近。
“这些是‘清醒者’。”苏灵儿解释道,“他们在阴气潮汐爆发时死去,但因为各种原因,魂魄没有被污染,保持着生前的记忆和理智。城主府收容了他们,让他们在内城生活。虽然不能再称为‘活人’,但至少……还能‘存在’。”
顾清看着那些魂魄。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对过去的怀念,有对现状的麻木,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其中有一个老人,坐在一家茶馆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二胡,但只是抱着,没有拉。他的眼睛望着远方,像是透过灰雾,看到了百年前的阳光和人群。
还有一个年轻女子,站在一家绸缎庄的橱窗前,看着里面早已腐烂的布料,伸手想去摸,但手指穿过玻璃,什么也碰不到。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小主,
悲哀。
但至少,他们还“清醒”,还“存在”。
比那些变成变异体、或者彻底消散的,要好得多。
马车继续向内城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街道越宽阔,建筑越宏伟。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百年前在阴气潮汐中牺牲的邺都军民的名字。
广场周围,是几座保存完好的大型建筑:左边是衙门,右边是书院,正前方则是……一座宏伟的府邸。
那座府邸占地极广,围墙高大,朱红的大门紧闭,门上钉着九九八十一颗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刻着两个鎏金大字:
“城主府”
终于到了。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赵铁山下马,走到门前,用力敲了三下门环。
“咔哒……咔哒咔哒……”
门内传来复杂的机关转动声,然后,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庭院里站着两排身穿黑色甲胄的卫士——不是阴兵,而是有实体的、看起来像是活人的卫士。他们手持长戟,站得笔直,眼神锐利,散发着肃杀之气。
“这些都是‘府卫’,城主府的直属护卫。”李长风低声向顾清解释,“他们有些是百年前邺都的将士,死后魂魄不愿离去,自愿留在城主府继续服役;有些是后来从阳间误入鬼域的修士,被城主收留,成为府卫。实力都很强,至少是筑基期。”
顾清点头,心中暗暗吃惊。
筑基期,在阳间已经是小门派长老级别的实力了,在这里居然只能当守卫。城主府的实力,比他想象的更强。
马车驶入庭院,在正殿前的台阶下停下。
赵铁山走到马车边,对顾清说:“阁下,请下车。城主已经在正殿等候了。”
顾清背上云逸,下了马车。
正殿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最里面的主位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请随我来。”赵铁山说,率先走上台阶。
顾清跟着他,李长风和苏灵儿紧随其后。
进入正殿,顾清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正殿很大,至少能容纳数百人,但现在空荡荡的,只有最前方的主位上有一个人影。两侧的柱子上挂着长明灯,灯盏里燃着幽蓝色的火焰,照亮了殿内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