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邺都旧事

顾清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又一个。

又一个为了使命付出一切的人。

苏婉,汐,清虚师叔,柳砚……

这条路上,已经堆积了太多牺牲。

而他,还活着。

他必须活下去。

顾清弯腰,捡起那根木杖。木杖入手沉重,像是某种密度极高的木材,杖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顶端镶嵌着一颗黯淡的灰色宝石。

柳砚没说这是什么,但顾清能感觉到,木杖里残留着一些微弱的、守护性质的能量。也许关键时刻能用上。

他将木杖插在腰间,重新背起云逸,然后走向石碑。

按照柳砚的指示,他在石碑基座侧面找到了密道的入口——那是一块可以活动的石板,推开后,露出一个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有石阶,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顾清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只手电筒——玄尘准备的备用光源,电力应该还能撑几个时辰。他打开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石阶。

石阶很陡,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刻着一些壁画,但大部分已经剥落,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些祭祀场景和符文。

顾清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就在他整个人进入密道,准备回头关上石板时——

远处,传来了爆炸声。

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像是有人在激烈战斗。爆炸的方向,正是玄尘离开的那个方向。

顾清的心脏猛地一跳。

玄尘?

他想冲出去,但理智按住了他。

他现在背着昏迷的云逸,体内力量还未完全恢复,就算冲出去,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而且,玄尘说过,如果半个时辰后他没回来,就自己启动阵法离开。现在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玄尘没有回来,反而传来了战斗的声音……

这意味着什么,顾清不敢细想。

他咬紧牙关,最后看了一眼洞口外的灰蒙蒙的天空,然后,用力关上了石板。

“咔。”

石板合拢,密道彻底陷入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柄利剑,刺向前方的未知。

顾清背着云逸,开始向下走。

石阶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在狭窄的密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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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上的壁画在光束中一闪而过:地只降世,万民朝拜;归墟之门开启,黑暗涌出;守门人结阵,以血肉之躯筑起屏障;最终,是凌虚子以身封阵,魂魄永镇邺都……

那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一段用血与火写成的史诗。

而现在,顾清正走在这段历史的延长线上。

他不知道密道尽头有什么。

不知道玄尘是生是死。

不知道云逸何时能醒来。

不知道其他守门人后裔在哪里。

他只知道,必须走下去。

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条平坦的、由青石板铺成的通道,通道两侧有油灯架,但灯盏里早已没有灯油,只剩下干涸的灯芯。

通道很长,笔直地延伸向黑暗深处。

顾清打起精神,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岔路。

三条通道,分别通往左、中、右三个方向。每条通道的入口处,都刻着一个符号:左边是火焰,中间是水流,右边是……一个问号?

不,不是问号。

顾清走近仔细看,发现那是一个扭曲的、像是无数张人脸重叠在一起的符号,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柳砚没提过岔路的事。

也许他也不知道——毕竟百年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顾清拿出地图卷轴,展开。地图上,密道的路线很模糊,只有一个大致的走向,没有标注岔路。

他想了想,决定选择中间那条——水流的符号。

水主生,也许更安全。

而且他体内有汐留下的水脉之力,选择水之通道,也许能获得某种加持。

顾清踏入了中间的通道。

刚一进入,他就感觉到了不同。

通道两侧的墙壁,不再是粗糙的石壁,而是光滑的、像是玉石的材料。墙壁上刻满了流动的水纹图案,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水在墙壁里流淌。

空气也变得湿润,带着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脚下偶尔能踩到积水,水很浅,只到脚踝,而且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铺着细小的、五彩的鹅卵石。

一切都显得……太过美好了。

美好得不像是在鬼域的密道里。

顾清放慢了脚步,更加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又走了大约百米,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自然的、柔和的、淡蓝色的光,像月光,又像水光。

顾清关掉手电筒,小心地靠近。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泉水从地底涌出,形成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边缘开着白色的小花——和之前在断魂河边见过的那种“引路花”一模一样。

而在池塘中央,悬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

不,不是玉佩。

那是一枚令牌,通体由蓝玉雕刻而成,形状像一滴水,表面刻着复杂的水系符文。令牌悬浮在水面上方一尺处,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蓝光。

整个石室的蓝光,都是它发出的。

顾清站在石室入口,没有立刻进去。

太诡异了。

密道深处,出现这样一个纯净的、充满生机的地方,还有一件明显是宝物的东西悬浮在那里……

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想起断魂河边的“净心泉”,那个也是看起来纯净美好,结果差点要了他的命。

但就在这时,背上的云逸突然动了一下。

顾清立刻将他放下来,靠墙坐好。

云逸依然昏迷,但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顾清俯身去听。

“……水……令……”

很轻,很模糊的两个字。

水令?

是指那块蓝色的令牌吗?

顾清看向池塘中央的令牌。令牌还在缓缓旋转,蓝光流淌,像是在召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