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检查一块水泥碎块。碎块的断口很新,像是刚刚被暴力拆解。
“不对。”玄尘突然站起来,脸色凝重,“这不是自然叠合。是……人为撕开的通道。”
“什么意思?”
“有人用强大的力量,在阳间和鬼域之间强行打开了一个临时通道,把这片区域从阳间‘剪切’过来,扔进了鬼域。”玄尘环顾四周,“看这些建筑残骸的分布,通道的规模很大,至少覆盖方圆百米。能做到这种事的,阳间不超过五个势力,而会这么做的……只有黄泉会。”
顾清的心沉了下去:“他们在这里打开了通道?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运输什么东西,可能是为了进行某种仪式,也可能是……”玄尘看向废墟深处,“为了处理‘垃圾’。”
他指向废墟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坑。
坑的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的。坑里堆满了……东西。
顾清走近几步,看清坑里的内容时,胃里一阵翻涌。
是尸体。
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被切割、分解、像是流水线上处理过的“材料”。有胳膊,有腿,有躯干,有头颅,全部胡乱堆积在一起,像一座小山。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表面布满黑色的血管状纹路——那是被归墟污染侵蚀的痕迹。
更可怕的是,这些尸体……还在动。
不是复活,而是某种残余的神经反射。一条断臂的手指在抽搐,一颗头颅的眼皮在颤抖,半截躯干的胸腔在起伏。它们没有意识,只是被污染能量驱动的“肉块”,在坑底缓慢地蠕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顾清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实验品。”玄尘的声音冰冷,“黄泉会抓来的活人,用来测试污染的侵蚀速度、感染方式、变异程度。用完了,就扔进鬼域,像倒垃圾一样。”
他指向坑底最深处:“看那里。”
顾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坑底,堆积如山的尸块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阵法。
不是用朱砂画的,也不是用符纸布的,而是用尸体摆成的——那些被切割的肢体、躯干、头颅,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阵法。阵法的中央,放着一颗……心脏。
那颗心脏还在跳动。
每跳一下,就释放出一圈暗红色的波纹,波纹扩散开来,接触到周围的尸块,那些尸块就会抽搐得更剧烈,释放出更多的污染能量,然后被心脏吸收。
循环,放大,像一座自运转的污染反应堆。
“他们在用这些尸体……生产污染?”顾清的声音在颤抖。
“不只是生产。”玄尘说,“还在‘提纯’。普通的污染能量是混杂的、无序的。但通过这个阵法,可以将污染提纯、压缩,变成更精纯、更容易控制的‘污染核心’。那颗心脏,就是核心的载体。”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毁掉它。这种规模的污染源如果不处理,会持续污染周围的鬼域环境,甚至可能渗透回阳间。”
“怎么毁?”顾清问,“你现在的状态……”
“我恢复了一些。”玄尘说,“虽然还不能全力战斗,但布置一个‘净炎阵’应该没问题。净炎阵以纯阳之气为燃料,能焚烧一切阴邪。只要阵法启动,就能把这些尸体连同那颗心脏一起烧成灰。”
“需要多久?”
“布阵需要一刻钟,启动后燃烧需要半刻钟。”玄尘说,“这期间不能被打断,否则阵法反噬,我自己也会受伤。”
顾清看向周围:“这里太开阔了,如果有人来……”
“所以需要你警戒。”玄尘看着他,“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示警。如果来的是小股敌人,你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拖延时间,等我完成阵法。”
顾清握紧短剑,点头:“好。”
玄尘不再多言,立刻开始行动。他从背包里取出八面杏黄色的小旗——那是布阵用的“阵旗”,每面旗子上都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符文。道士咬破指尖,在每面旗子上画下血符,然后按照八卦方位,将旗子插在坑周围的地面上。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叠特制的符纸,这些符纸比普通的黄符更厚,颜色是淡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他将符纸一张张贴在阵旗之间,形成一条条能量连线。
整个过程中,玄尘的动作很快,但也很稳。虽然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上冒出冷汗,但手法没有丝毫差错。看得出来,他对这个阵法非常熟悉,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顾清则紧握短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围依然安静,只有坑底尸块蠕动的声音和心脏跳动的“噗通”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灰雾缓缓流动,偶尔露出远处建筑的残骸轮廓,但没有任何活物出现的迹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玄尘已经插好了八面阵旗,贴好了六十四张符纸,现在正在阵法中央——也就是最靠近坑边的地方——用朱砂在地上画一个复杂的圆形阵图。阵图的核心是一个火焰状的符文,周围环绕着八卦、天干地支、二十八星宿等各种符号,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主,
顾清不懂阵法,但他能感觉到,随着阵图的完善,周围的温度在缓慢上升。不是物理上的温度,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阳气”在汇聚、在升腾。连他脚踝处那枚晶体都开始微微发热,里面的蓝色部分光芒稍微亮了一些,像是被阳气刺激到了。
就在这时——
顾清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缝隙。
但这里没有风。
他立刻警觉,握紧短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废墟左侧的一堆砖石后面——缓缓靠近。
脚步放得很轻,呼吸压得很低。
离砖石堆还有三米时,他停下,侧耳倾听。
声音还在,而且更清晰了:是喘息声,粗重、急促,像是受伤的野兽在苟延残喘。
还有……低语?
顾清听不懂那低语的内容,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疯狂和痛苦。那不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是鬼魂的语言,而是更扭曲、更混乱的东西。
他绕到砖石堆侧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看到了。
那是一个……人?
勉强能看出人形:有四肢,有躯干,有头颅。但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像是沥青的黑色粘稠物质,物质在不断蠕动、起伏,偶尔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头颅上,五官已经模糊不清,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嘴里不断流出黑色的涎水,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趴在地上,一只手(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手的话)捂着自己的腹部。腹部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贯穿前后,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同样被黑色物质包裹的内脏。伤口边缘在不断试图愈合,但每一次愈合到一半就会被某种力量撕裂,流出更多黑色的脓血。
而它另一只手,正抓着一块……肉?
顾清仔细看,发现那是一截人类的小臂,皮肤已经腐烂,露出下面的白骨。那东西正抓着这截手臂,用嘴撕咬、咀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它在吃。
吃尸体。
顾清感到一阵恶寒。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东西身上,穿着破烂的……道袍?
虽然已经被黑色物质覆盖大半,但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款式、颜色——那是和玄尘相似的道袍,只是更古老,袖口和下摆有特殊的云纹。
这是……道士?
一个被污染侵蚀、已经失去理智、正在靠吃尸体维持存在的……道士?
顾清后退一步,想叫玄尘。
但就在他后退的瞬间,脚下踩到了一块碎石。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那东西猛地抬起头。
它没有眼睛——原本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但顾清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然后,它张嘴,发出一串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饿……饿……饿!!!”
它扔掉了手中的残臂,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顾清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向侧面翻滚。那东西擦着他的肩膀扑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脸生疼。它撞在后面的砖石堆上,将整堆砖石撞得四散飞溅。
一击不中,它迅速转身,再次扑来。
这一次,顾清看准了时机,在它扑到面前的瞬间,猛地蹲下身,短剑向上刺出。
剑尖精准地刺入它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