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很久了。”汐说,声音里有一丝迷茫,“久到……记不清有多久。这条河原本是忘川的一条细小支流,很小,小到几乎被遗忘。百年前阴气潮汐爆发时,主脉和其他支流都被污染了,只有这一段,因为太小,又因为……某个原因,得以保持纯净。”
“某个原因?”顾清问。
汐看向他,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我即将被污染时,用某种力量保护了我。他把自己的……什么东西,融入了这段河,让我得以保持清醒。但他是谁,他做了什么,我……想不起来。”
她捂住额头,光质的面容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我的记忆是残缺的。很多事都模糊了,只剩下一些碎片。我记得阳光,记得花草,记得鸟鸣——那些都是很久以前,我还能自由游荡时见过的景象。但现在……我只能待在这段河里,无法离开。”
玄尘若有所思:“你所说的保护你的人,会不会是……地只?”
“地只?”汐重复这个词,眼中光芒闪烁,“很熟悉……但又很陌生。也许吧。我只记得他的气息……很温暖,很慈悲,像春天的阳光,又像母亲的怀抱。”
她突然看向躺在石头上的云逸。
“那个人……”她的声音变得激动,“他身上有……相似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他是谁?”
“他叫云逸。”顾清说,“我们也不太清楚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可能是地只的容器。”
“容器……”汐低声重复,然后摇摇头,“不,不止是容器。那种气息……更像本源。虽然微弱,但很纯粹。”
她飘向岸边,在距离云逸几尺处停下,不敢靠太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受伤了。”汐说,“灵魂受损,本源消耗过度。河水能帮他恢复体力,但无法修复灵魂的创伤。”
“你有办法吗?”顾清急切地问。
汐沉默了几秒。
“也许。”她说,“但我需要……帮助。我的力量大部分用来维持这段河的纯净,所剩无几。如果能有一些外来的纯净能量作为引子,也许我能唤醒他体内沉睡的本源,让他自我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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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尘皱眉:“什么样的纯净能量?”
“很多种都可以。”汐说,“比如……至阳之血,或者纯净的愿力,或者……”她看向顾清,“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不是地只,也不是普通活人。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存在‘标记’过,那个标记里蕴含着纯粹的执念和守护之意。”
顾清一愣。
标记?执念?守护?
他突然想起苏婉。槐安路事件结束后,苏婉彻底消散前,曾在他掌心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说那是“谢礼”,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他。但那印记很早就消失了,他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能量残余。
“我不知道你说的标记是什么。”顾清如实说,“但我之前确实接触过一个……很特殊的怨魂。她消散前,给我留下过一点东西。”
汐的眼睛亮了:“能让我看看吗?只是感应,不会伤害你。”
顾清犹豫了一下,看向玄尘。道士点点头,手中已经捏好了符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顾清伸出手。
汐飘近,光质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顾清的掌心。
一瞬间,顾清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流从掌心涌入,顺着经脉游走全身。那气流温和但强大,所到之处,之前积累的疲惫和暗伤都被抚平。
汐的身体突然震了一下。
她收回手,后退几步,光质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那是……‘誓约之印’。”她低声说,“不是普通的标记,而是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立下的永恒誓约。她将最后一点真灵融入你的魂魄,承诺在你遇到生死危机时,会回应你的呼唤,为你挡下一次致命攻击。但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她最后的存在痕迹就会彻底消失。”
顾清怔住了。
苏婉……竟然做了这种事?
“难怪。”玄尘喃喃道,“难怪你在鬼域里能多次化险为夷,不仅是因为玉佩,还因为这个誓约之印。它在潜移默化地增强你对负面能量的抗性。”
汐看着顾清,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能让人立下这种誓约,你一定对她很重要,或者……你为她做了很重要的事。”
顾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苏婉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确实握住了他的手,说了句“谢谢”。那时候他以为只是普通的道谢,没想到……
“这个誓约之印,能用来帮助云逸吗?”他问。
汐摇头:“不能。誓约之印是绑定的,只能用于你本人。而且它是‘守护’,不是‘治愈’。不过……”
她顿了顿,指向河心:“你们看到河底那些发光的丝线了吗?那是我的‘灵络’,相当于我的神经和血管。如果能分出一小段,作为桥梁,连接你和那个少年,也许能把你的一些生命力传递给他,刺激他本源的苏醒。但这很危险——如果控制不好,可能会过度抽取你的生命,导致你衰竭;或者引发他本源的反噬,伤到你。”
顾清几乎没有犹豫:“我该怎么做?”
“顾清。”玄尘按住他的肩膀,“你确定?生命力的转移不是儿戏,一旦出问题,你可能……”
“我知道。”顾清打断他,“但云逸是为了救我们才变成这样的。在断魂桥,他耗尽地只气息重组桥梁;在泉水幻境,他为了保持清醒消耗了更多心神。如果不是他,我们可能早就死在路上了。”
他看着昏迷的云逸,少年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做噩梦。
“而且……”顾清低声说,“我总觉得,他的存在很重要。不只是对我们,可能对整个鬼域,甚至阳间都很重要。如果他真的是地只的转生或者容器,那我们必须让他醒来。”
玄尘沉默良久,最终松开了手。
“我为你护法。”道士说,“如果出现异常,我会强行中断连接。”
汐感激地看了顾清一眼,然后飘回河心。
“坐到河边,双脚浸入水中。”她说,“然后闭上眼睛,放松心神。我会引导灵络连接你们,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不适,但不要抗拒。”
顾清依言照做。
温水再次包裹双脚,但这次感觉不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中那些发光的丝线在靠近,轻轻缠绕他的脚踝、小腿,像是最细腻的丝绸。
汐悬浮在他面前,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淡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注入河水,那些缠绕顾清的灵络顿时亮了起来,像是通了电的灯丝。
“现在,想着那个少年。”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想着要帮助他的意念,纯粹的,不掺杂其他杂念的意念。生命力会顺着这份意念流动。”
顾清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云逸时的情景——在封门村的浓雾中,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带领村民鬼魂出现,眼神清澈但深邃。想起云逸为了保护他们被守夜人击伤,镇魂玉碎裂时的决绝。想起在邺都神庙,他擦拭明珠净化怨灵时的坚毅。
这个少年背负着未知的命运,却依然选择帮助他们,选择对抗污染和邪恶。
小主,
顾清集中精神,将所有意念凝聚成一个简单的念头:
醒来。
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双脚,然后被那些灵络吸收。暖流流过的位置,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像是细针在扎,但并不难受。
灵络从顾清的脚踝延伸出去,像发光的藤蔓般爬上岸,轻轻缠绕上云逸的手腕、脚踝、额头。淡蓝色的光芒顺着灵络流动,注入少年体内。
云逸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微张,发出细微的呻吟。皮肤表面开始浮现淡金色的纹路——不是之前那种光芒,而是更内在的、像是血管一样的纹路,在皮下隐隐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