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残躯发出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嚎叫。
无数画面在洞穴中闪现——那是栖霞公千年来的记忆碎片:山花烂漫的春日,村民在庙前祈福;夏夜流萤,孩童追逐嬉戏;秋收时节,田野金黄,人们载歌载舞;冬雪皑皑,庙中炉火温暖,老者给孩童讲述古老传说……
还有最后,最黑暗的记忆:黑袍人闯入庙宇,以邪法抽取神性;神躯被斩断,被改造;心脏被挖出,替换成黑色的晶石;百年孤寂,百年痛苦,百年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土地被污染,守护的人民被残害……
“不……”残躯喃喃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黑色晶石表面裂痕蔓延,触手开始枯萎、断裂。
“帮我……”栖霞公残存的意识在哀求,“解脱……”
云逸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另一只手按在了青龙碑碎片上。
瞬间,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青光。那光芒纯净、古老、威严,带着镇压一切邪祟的浩然正气。光芒顺着云逸的手臂,与地只之力融合,然后全部注入栖霞公残躯。
“以地只之名,以镇域之威,”云逸的声音响彻洞穴,“净化!”
青色与暗红色的光芒在残躯内激烈对抗。黑色晶石发出濒死的尖啸,最终“砰”的一声炸裂,化作漫天黑烟。那些黑色血管纹路迅速褪去,青灰色的皮肤恢复了一丝血色。
栖霞公残躯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第一次浮现出微弱的、温暖的金光。
“谢谢……”他说,声音终于恢复了神性的平和,“年轻的……继承者……”
残躯开始化作光点,缓缓消散。在彻底消失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污染的土地,轻声说:
“净化……还未完成……地脉深处……还有……”
话未说完,魂体已然消散。
但足够了。
失去了栖霞公残躯作为媒介,血祭大阵的运转出现了致命的破绽。血湖开始干涸,湖底的白骨纷纷碎裂成粉末。骷髅们眼眶中的火焰熄灭,骨架散落一地。
洞顶的壁画开始剥落,那些扭曲的画面如同被橡皮擦抹去,露出原本的岩石纹理。
而石台上的青龙碑碎片,表面的暗红色污秽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完整的青色玉质。虽然裂痕依旧,虽然力量大损,但至少,它重新散发出了纯净的地脉气息。
云逸虚弱地跪倒在石台边,掌心的青色印记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连续两次大规模动用本源之力,让他的魂魄到了崩溃的边缘。
顾清踉跄着走到他身边,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但至少还站着。
“成功了……”云逸喘息着说。
“暂时。”顾清扶起他,“沈墨言说过,一旦我们触动中枢,黄泉会高层必然察觉。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他伸手去取青龙碑碎片。
就在指尖触及玉片的瞬间——
整个洞穴剧烈震动!
不是来自上方的震动,而是来自下方,来自地脉的更深处。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惊醒了,正在地底深处翻身、咆哮。
石台开始下沉,血湖干涸的湖底裂开巨大的缝隙。从缝隙深处,涌出比之前浓烈百倍的阴气,那阴气中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甜香,以及……某种古老而邪恶的意志。
一个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找到……你们了……”
“地只的……小虫子……”
声音嘶哑、浑浊,如同千万亡魂的合诵。光是听到这个声音,顾清就感觉自己的魂魄在颤抖,仿佛随时会离体而出。
“走!”他抓起青龙碑碎片,背起几乎昏迷的云逸,冲向阶梯。
身后,洞穴彻底崩塌。
而在崩塌的废墟深处,一双比整个洞穴还要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地脉最深处封印的东西,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