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赵恒打断他,“传朕旨意:殿前司今日起轮值加倍,洛阳四门由捧日军接管。所有出入宫禁之人,无论品级,一律验明正身、核对腰牌。”

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周荣脸色微白,但很快恢复如常:“臣遵旨。”

“还有,”赵恒看向周荣,“周将军,你兄长在扬州的那三处货栈,去年走漕运的盐引,是谁批的?”

周荣浑身一颤。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臣……臣兄长的生意,臣从不过问……”周荣额头冒汗。

“不过问?”赵恒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李光从洪四海账册中抄录的。去年八月,扬州‘周氏货栈’走漕运私盐三千引,批条上盖的是扬州府印——但当时扬州知府王伦正在丁忧,代署知府的是通判。而这份批条,”他翻开册子,“签押却是王伦的笔迹,日期在他丁忧期内。”

周荣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更巧的是,”赵恒合上册子,“那三千引盐,最终没进扬州货栈,而是运到了登州私港。登州水师营的真印,恰好在三个月前报失。而登州私港,三个月前扩建的船坞,正好能停泊海鹘战船。”

他每说一句,周荣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荣,”赵恒的声音冷下来,“你告诉朕,你兄长那三千引盐,是怎么用一份伪造的批条,通过层层关卡,最终变成战船材料的?”

“臣……臣不知……”周荣噗通跪倒,“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赵恒忽然提高声音,“那内侍省少监张茂则,昨夜子时出宫,去城南槐树胡同见了谁?”

这一句如惊雷炸响。

百官哗然。

内侍省少监张茂则,张贤妃的叔父,掌管宫中用印记录——如果连他都牵扯其中……

“陛下!”一名御史突然出列,却是对着周荣厉声道,“周荣!你若还有半分忠义,就从实招来!莫要牵连九族!”

周荣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都头浑身是血冲进殿门,单膝跪地:

“报——!卯时二刻,城南永宁坊陈琳陈大人府邸遇袭!刺客二十余人,持军弩强攻!陈大人护着一名幼童退入地窖,府中家丁死伤七人!羽林军已赶到,擒杀刺客十二人,余者溃逃!”

“幼童?”赵恒眼神一凛。

“是……是个三岁男童,刺客目标明确,直奔内院要抢孩子!”都头喘息道,“陈大人让卑职禀报:孩子无恙,他正带着孩子往宫中来!”

朝堂彻底乱了。

三岁男童?陈琳府中?刺客强抢?

所有线索瞬间串成一条线——伪造诏书需要“皇子”,而真皇子赵瑗在宫中守卫森严,那么……

“假皇子。”银川皇后忽然开口,声音清澈地压过嘈杂,“郑钧要造一个假皇子,配合伪造的传位诏书,在宫中发动政变。届时只要控制紫微宫片刻,诏书一颁,‘二皇子’一立,内外呼应,大局可定。”

她缓缓站起,翟衣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流转:

“但他没算到两点。第一,陈琳三年前就收养了这个孩子,对外说是故人之子,实则早知是黄潜善生前安排的骗局。第二,”她看向赵恒,“官家从来不是被动等待之人。”

赵恒点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诸卿可能不知,三日前,朕已密令岳飞率三千背嵬军轻骑南下,此刻应该已到黄河渡口。韩世忠的水师不只封锁长江,更在钱塘江口截获了二十艘改装的海鹘船——那是郑钧用私盐利钱养的战船。”

他走到瘫软的周荣面前:

“至于宫中内应,张茂则此刻应该已经被控制。他昨夜出宫见的,是郑钧留在洛阳的联络人。他们约好,今日午时,伪造的黄绫会从西华门送入——用的就是内侍省昨日‘报损’的那批宫绸。”

满朝死寂。

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原来这三日的沉默,不是束手无策,而是在等所有鱼都入网。

“陛下圣明!”李纲率先跪倒,老泪纵横,“臣……臣竟不知朝中已腐败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