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赵恒爽快道,“但要记住——打完了,得让他们送子弟来洛阳读书。刀兵能压一时,诗书能化百年。”

“外臣明白!”

送走李仁孝,赵恒在殿中独坐良久。窗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他翻开那本册子,又看了一遍。

银川不知何时进来了,从身后轻轻抱住他:“陛下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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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恒把册子递给她。银川看完,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平静:“臣妾早料到了。从决定嫁给陛下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些话。”

“你不气?”

“气有什么用?”银川苦笑,“嘴长在别人身上。臣妾能做的,就是当好这个皇后,教好阿瑗,让天下人看看——党项人的女儿,也能母仪天下;胡汉交融的血脉,也能成为贤明储君。”

赵恒握住她的手:“难为你了。”

“不难为。”银川靠在他肩上,“倒是陛下,江南那边……准备如何应对?”

“他们不是要‘大义’吗?”赵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朕就给他们‘大义’——最大的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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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二,幽州官学出事了。

不是明火执仗的打砸,是更阴损的手段——一夜之间,学堂藏书楼的三百本书全被泼了墨。不是撕,不是烧,是用最劣质的墨汁,一页页泼过去。墨迹渗透纸背,字迹模糊难辨,这书就算废了。

陈琳清晨发现时,站在藏书楼门口,浑身发抖。这些书是他一本本攒起来的,有从洛阳带来的,有从江南购的,还有他自己手抄的。现在全毁了。

孩子们闻讯赶来,看见这一幕,许多都哭了。耶律明红着眼问:“先生,是谁干的?”

陈琳摇摇头。他不知道,但能猜到——那些看不惯胡汉同堂的人,那些觉得实务科败坏文脉的人。

岳飞很快赶到。他查看了现场,沉默半晌,对陈琳说:“书没了,可以再买。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将军要查?”

“查当然要查。”岳飞道,“但更重要的是——得让那些人知道,这种下作手段,打不垮学堂。”

他转身对孩子们说:“书没了,课还得上。从今天起,咱们不用书——先生口授,你们手抄。一人抄一份,抄完了互相校订。等抄齐了,咱们的藏书比原来还多!”

孩子们愣住了,随即眼睛亮起来。是啊,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日课堂,陈琳就站在空荡荡的书架前,开始口授《论语》。孩子们伏在案上,一笔一画地抄。墨是好的墨,纸是新的纸,字虽然稚嫩,但写得格外认真。

消息传出去,幽州百姓都愤慨了。李老汉带着十几个农户,扛着新收的麦子来到学堂:“陈先生,这些麦子卖了换书!咱们虽然穷,不能让娃娃们没书读!”

周老爷也来了,这次不是作秀,是真心的。他看着那些埋头抄书的孩子,看着空荡荡的书架,长叹一声:“我周某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今日才知道,什么叫‘斯文扫地’。陈先生,周家捐五百两,添置新书。另外——”

他顿了顿:“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孙子,也想送来学堂,学实务。不知先生收不收?”

陈琳愣住了。周家是幽州士绅之首,他家孩子若入学堂,意义非同小可。

“收!”他重重点头,“只要肯学,都收!”

当晚,幽州府衙灯火通明。岳飞召集城中士绅大户,把泼墨的书页摊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