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夏主让外臣带句话。”他行礼,“联姻之事,夏主已经准备好。开春后,银川公主就会启程。但夏主希望……陛下能亲自到边境迎亲。”

这是要赵恒离开洛阳,去边境。风险很大,但若不去,显得没有诚意。

“朕会去。”赵恒点头,“但不是在边境,是在长安。”

“长安?”

“对。”赵恒望向西方,“长安是大唐故都,华夏正朔所在。在那里迎娶银川公主,才算郑重。”

野利荣眼睛一亮——这等于承认西夏与宋是平等盟国,而非藩属。他深深一揖:“外臣一定转达。”

西夏军撤走了。赵恒看着他们的背影,知道李仁孝这步棋下得妙——既示好,又保持距离;既押注,又不全押。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

七日后,洛阳。

赵恒回城的场面,比出征时更震撼。十万百姓涌上街头,不是欢呼,而是沉默地跪拜。他们看见队伍中的伤兵,看见空了一半的马鞍,看见皇帝那身更加残破的铠甲。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

张宪被直接抬进太医局。周振召集所有医官会诊,结论一致:左手伤口感染化脓,高烧不退,必须再次截肢——这次要截到肩膀。

“截。”赵恒只说一个字。

手术从午后做到深夜。赵恒就在门外等着,像等一个兄弟。

子时,周振出来,满脸疲惫:“命保住了,但……以后不能再上战场了。”

赵恒走进病房。张宪昏迷着,脸色蜡黄,右肩处裹着厚厚的绷带。

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将领,为守住磁州粮道,带一千五百人深入敌后;为掩护弟兄撤退,带三百人断后;被俘后受尽酷刑,一个字没吐;刚苏醒就献策破敌,差点葬身葫芦谷。

现在,他永远失去了一条手臂。

“传旨。”赵恒声音沙哑,“封张宪为忠武将军,赐宅洛阳,赏金千两。他的家人,朝廷养一辈子。”

“陛下,”石五低声说,“张将军是孤儿……没家人。”

赵恒沉默许久:“那就朕做他的家人。”

当夜,赵恒没有回宫。他坐在张宪病榻旁,握着他仅剩的右手,像兄长守着弟弟。

窗外又下雪了。这是今冬最后一场雪。

春天真的要来了。

而赵恒知道,这个春天,将是血与火交织的春天。

完颜宗弼败退回大同,必会疯狂报复。

西夏联姻在即,李仁孝究竟有多少诚意?

江南的秦桧,看到滏口陉大捷,又会如何应对?

棋局,越来越复杂了。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陪一个为这个国家失去手臂的年轻人,安静地坐一会儿。

烛火跳动,映着两张年轻而疲惫的脸。

一个皇帝。

一个将军。

在这乱世之中,他们是君臣,是战友,也是……彼此的支撑。

(第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