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声传入耳中。赵恒默默听着,走到粥棚前。施粥的是几个太学生,陈东也在其中,正费力地搅动大锅。
“兄台,碗。”一个学生递来粗陶碗。
赵恒接过,看着锅中稀粥——比前几日稠了些,能看见米粒。
“今日的粥好了不少。”他开口。
那学生抬头,抹了把汗:“陛下从几个贪官家里抄出粮食,都充到这里了。陈御史说了,只要城门守一日,粥棚就开一日。”
“若城破呢?”
学生手一僵,随即咬牙:“城不会破。”
赵恒点点头,端粥走到一旁。他蹲在墙角,慢慢喝着。粥很烫,米香混着些许霉味——是陈粮,但在饿的时候,胜过山珍海味。
旁边坐着一个老妇人,怀里搂着个五六岁的女孩。女孩眼巴巴看着赵恒手里的碗。
赵恒将剩下半碗递过去。
老妇人慌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我饱了。”赵恒将碗塞到女孩手里,看向老妇人,“老人家家中还有几口人?”
“就剩我和孙女了。”老妇人眼圈红了,“儿子守酸枣门,三天没回来了……媳妇前日去送饭,被流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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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下去了。
赵恒沉默。这就是战争,史书上一句“伤亡若干”,落在每个家庭头上,都是一座山。
“老人家,”他轻声问,“若现在有机会送你们出城,去南方,愿不愿走?”
老妇人愣了愣,搂紧孙女:“不走。”
“为何?”
“我儿在城上。”老妇人抬头,看向北方高耸的城墙,“他在哪,我在哪。城破了,我们娘俩跟着他去,黄泉路上也有照应。”
赵恒喉头哽住。
他起身,对侍卫低语几句。侍卫匆匆而去,片刻后带回一小袋米,约莫五六斤。
“这个您收着。”赵恒将米袋放在老妇人脚边,“藏好,别让人看见。”
老妇人怔怔看着米袋,再抬头时,赵恒已转身离去。
她忽然颤声问:“您……您是……”
赵恒没回头,摆手,消失在巷口。
老妇人搂着孙女,对着空巷磕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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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酸枣门内瓮城。
岳飞站在新挖的深坑边,坑底置一口大瓮,一个耳朵贴瓮的士兵正凝神细听。
“如何?”岳飞问。
士兵抬头:“东北方向,确有挖掘声,距此约五十丈,正在逼近!”
岳飞眼中闪过寒光:“知道了。”
他转身走上城墙。瓮城内,三千新军已部署完毕——不是守城墙,而是埋伏在瓮城周围的民居、街巷中。这些年轻人大多第一次参战,握兵器的手心全是汗。
“都听好。”岳飞声音不大,但传遍每个角落,“金军从地道钻出,必先抢占瓮城,为后续部队开路。我们要做的,是放他们全部进来,然后——”
他举刀。
“关门打狗。”
暮色渐沉。城墙上的守军照常轮换,火把次第亮起,一切如常。
但瓮城周围的每条巷子、每栋房屋的窗口、每个屋顶,都藏着眼睛。
亥时初刻,瓮城东北角地面,突然传来轻微的碎裂声。
一块青石板被顶起,探出一只覆满泥土的手。
然后是一个金军士兵的头,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动作极快,出地道后迅速散开警戒,约百人后,一个将领模样的人钻出。
正是金军先锋猛安完颜术列速。
他环视瓮城,见城墙上守军稀疏,瓮城门大开,眼中闪过喜色。
“发信号!”他低喝。